有人是从新兵营出来的,第一仗吓得尿了裤子,现在是老兵了,扛着枪站在最前面,下巴抬得高高的。
有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身上还带着伤疤,可他们站得比谁都直。
一个传令兵骑马飞奔而来,马蹄踏在枯草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
他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侯爷,京城的圣旨到了。”
钟霖整了整衣甲,迎了出去。
宣旨的是个中年太监,姓李,面白无须,说话慢条斯理的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蜜罐里捞出来的,又甜又腻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敕曰:承恩侯钟霖,忠勇可嘉,勋绩卓着……”
钟霖跪在地上,低着头听着。
打了两年的仗,终于能回去了。
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。
那些没能回去的人,那些埋在草原上的坟茔,那些永远留在这里的弟兄。
他们不会接到圣旨了,不会听到这些封赏了。
他们躺在这里,头朝着北,脚朝着南,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臣,领旨谢恩。”他双手接过圣旨,站起身。
膝盖上沾了草屑和泥土,他没有拍。
李太监笑眯眯地拱了拱手,那张白净的脸上堆满了笑,像是抹了一层蜜。
“恭喜侯爷,此番大捷,侯爷可是立了大功了。咱家在京城就听说了,侯爷的兵,一个顶十个。”
“京城的老百姓都在说,承恩侯是天上下来的武曲星。”
钟霖笑了笑,没有多说什么。
送走宣旨的太监,他转过身,望着南方。
天边有一抹淡淡的青色,那是家的方向。
两年多了,该回去了。
他的目光穿过草原,穿过戈壁,穿过长城。
“传令下去,收拾行装,后天一早,拔营南归。”
营地中响起一阵欢呼。
一时间,士兵们拆卸帐篷,将火炮装车,一箱箱的弹药被搬上辎重车。
号子声此起彼伏,嘿咻嘿咻的,一声接一声。
钟霖抬起头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那口气在寒风中凝成一团白雾,慢慢散开了。
他看着那团白雾消失在空气里,像是把这两年的辛苦也一并吐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