擦肩而过时,周西辞朝陈硕微微颔首。那是一个极淡的、几乎是出于教养和礼貌的动作,却已经是其他大部分人都得不到的特殊对待了。
无非是因为周西辞知道,这个叫“陈硕”的,是南南在学术上很信任的师兄。以及,这个师兄对南南很照顾,但没有那方面的心思。
陈硕站在原地目送男人抱着少女消失在拐角处。
空旷的楼梯间,清晨的凉风从窗户灌入,让他打了个激灵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毯子,重新来到七楼。发现自己的白大褂和那堆工具一样被扔在地上,他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,还是一样一样给收了起来。
周南昭醒来时,以为自己重生了。
从睡眠的深海缓慢上浮,比意识更先苏醒的是触觉。
身下是难以言喻的柔软,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又安宁的香气,混合着一点点极淡的、阳光晒过织物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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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南昭缓缓睁开眼睛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的米白色天花板,简洁而明亮。晨光从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中透入,被过滤成几道朦胧的光束,斜斜地落在她身侧。
光束中,细小的尘埃静谧地沉浮。
周南昭撑着手臂,有些恍惚地坐起身。
丝滑的墨绿色真丝睡裙从肩头滑落,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颈皮肤,但是一点儿都不会感觉冷。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身上,一条碎花小雏菊睡裙,款式清新可爱,质感极好。
——不是现在的她会买的风格,但却很熟悉。
这个房间……
周南昭有些呆呆地环视四周。
这是一间极尽宽敞的卧室。
色调以米白和暖黄为主,干净、温馨,又处处透着不显山露水的奢华。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,此刻被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严实地遮着,只漏进些许天光。整个房间都铺着细腻的长绒地毯,昂贵的羊毛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周南昭掀开被子,赤足踩在地毯上。
脚下触感柔软而温暖,即使是深秋,也感觉不到丝毫凉意。她走到窗前,犹豫了一下,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。
天光瞬间涌入,有些刺眼。
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庭院,远处能看到连绵的黛色山影,近处是已经染上金黄的银杏和依旧苍翠的松柏,一池静水倒映着天空。景色很美,很静谧。
熟悉的房间、熟悉的庭院、熟悉的气味……
这里……
她和周西辞住回周家老宅之前住了十几年的那栋别墅小楼吗?
恍惚感更重了。
怎么会在这里?
难道,重生了?
还是说过去的三年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?
带着满心的茫然和紧张,周南昭转身走向卧室门口,轻轻拧开了门把手。
刚出现在走廊,一片斑斓的色彩伴随着清脆的鸣叫,像一道小小的彩虹,“嗖”地一下飞了过来。
“南南南南!南南醒了!小东西,还认识我吗?我是超级无敌小可爱北北啊!”
是北北。
小东西兴奋地在她头顶盘旋了两圈,然后依旧精准地降落在她肩头,歪着小脑袋用黑豆似的圆眼睛瞅着她,尖尖的小嘴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。
“北北别闹。”
“瓜子!吃瓜子啦!”
“整天惦记你的瓜子。”周南昭心一软,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它光滑鲜艳的背羽,“北北乖,等会儿给你找瓜子……哥哥呢?”
“南南最好!周西辞大坏蛋!不给瓜子!要饿死北北了!”
北北在她肩上踱步,又满足地蹭了蹭她的手指,然后扑腾着翅膀飞向书房的方向。
这是要给她带路。
其实不用北北说,周南昭也能猜到周西辞大概率在书房。
脚踩在同样铺着长绒地毯的走廊上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一路走来,周南昭一路恍惚。
真的,好像什么都没有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