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无法回答。
他总不能说,那一刻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本分,是身体本能地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。
见他沉默,燕昭阳也没有追问。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包扎着厚厚绷带的肩头附近,避开了伤口位置。
“还疼得厉害吗?”她问,语气柔和。
“……还好。”延卿低声回答。其实很疼,那毒素虽解,但箭伤极深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。但在她这样的注视和询问下,那疼痛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。
“太医说,毒性已清,但伤口太深,需得卧床静养至少半月。”燕昭阳看着他,“江南之行,恐要推迟了。”
“奴婢……无碍,可以……”。延卿下意识地想表示自己可以坚持。
“闭嘴。”燕昭阳打断他,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强势,“养好伤再说。江南的事,不急在这一时。”
她看着他,补充道:“这是命令。”
延卿抿了抿唇,不再坚持,“……是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剩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阳光渐渐变得明亮,透过窗户,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延卿偷偷抬眼,看着坐在光影里的燕昭阳。
她守了他一夜,面容带着倦色,发髻也有些微散乱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却丝毫不损她的威严,反而添了几分真实的、触手可及的柔和。
他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醒来,第一眼看到的人会是她。
更未想过,她会为了他,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。
这种认知让他心底那片荒芜之地,悄然被这晨光悄然照亮,生出了些许不该有的、微弱的希冀。
“殿下……”。他忍不住轻声唤她。
“嗯?”燕昭阳抬眼。
“……您……去歇息吧。”延卿的声音很低,满是恳切,“奴婢……已无大碍,不敢再劳烦殿下。”
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,让燕昭阳觉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心软。
“本宫知道了。”她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,“你好好休息,按时吃药。晚些时候,本宫再来看你。”
她走到门边,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延卿,”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,“好好活着。本宫,还需要你。”
说完,她推门而出。
房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延卿独自躺在床榻上,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耳边反复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。
“本宫还需要你。”
需要他……
不是作为奴婢,不是作为工具,而是作为延卿。
他缓缓闭上眼,将脸微微偏向里侧,唇角难以自抑地,弯起了一个极浅、却无比真实的弧度。
背后的伤口依旧疼痛,心底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,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阴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