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他一定是醉得太厉害,出现了幻听……他怎么会……他怎么配……
他的脸色由白转红,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,袖中的手死死攥紧。
“皇姐!”燕凌峰猛地站起身,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,“你…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!”
“臣很清楚。”燕昭阳语气不变,目光坦然地看着皇帝,“臣求的,是延卿这个人。与他的身份无关,与他是内官还是外臣无关。臣只知,北境风雪中,是他舍命相护;朝堂诡谲里,是他并肩同行。此生,臣只愿与他相伴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几分,带着一丝恳切:“陛下,臣这一生,为国为民,从未求过什么。今日,只求陛下成全臣这一点私心。”
“荒唐!荒谬!”一名老御史终于反应过来,气得浑身发抖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“陛下,万万不可啊!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,岂能……岂能下嫁一个阉人。此乃玷污皇室血脉,有辱国体。臣等誓死不敢奉诏!”
“请陛下三思。”
“殿下定是一时被迷惑了心智。”
“此例一开,皇室威严何在?礼法纲常何在?!”
反对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,几乎所有文官都跪了下来,言辞激烈。就连一些武将也面露难色,觉得此事太过惊世骇俗。
阮介站在人群中,低着头,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。
好,太好了!
燕昭阳竟然自寻死路。他倒要看看,陛下这次还怎么护着她。
燕凌峰脸色铁青,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,又看向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的皇姐,最后看向那个站在风暴中心、脸色惨白、身体微颤的延卿,眉头紧紧锁住。
他知道皇姐与延卿关系匪浅,却万万没想到,皇姐竟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提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请求。
这让他如何决断?允了,必将引起朝野震动,礼法难容;不允,又如何面对为国立下赫赫战功、如今只求一点“私心”的皇姐?
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延卿听着那些刺耳的“阉人”、“玷污”、“有辱国体”,看着燕昭阳为了他,独自承受着千夫所指,心脏像是被凌迟一般,痛得无法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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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……他不能让她为了自己,背负这样的骂名,陷入如此艰难的境地……
他猛地向前一步,想要跪下,想要开口拒绝,想要告诉所有人,是他痴心妄想,是他玷污了殿下……
然而,他还没来得及动作,燕昭阳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,猛地回头,目光如电,警告般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分明在说:不准动,不准说话,交给我。
延卿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,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,眼睁睁看着她,眼眶迅速泛红。
燕昭阳转回头,不再看那些跪地反对的臣子,只静静地看着龙椅上面色变幻不定的燕凌峰。
“陛下,”她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破了死寂,“臣之心意,天地可鉴。若陛下觉得为难,臣,愿交还振国将军印信,卸去朝职,只以一介布衣之身,求陛下赐婚。”
交还印信,卸去朝职。
以一介布衣之身求娶。
这话比刚才求娶延卿更让众人震惊。为了一个太监,长公主竟然连权势地位都不要了。
燕凌峰瞳孔骤缩,猛地看向燕昭阳,看到她眼中那不容错辩的决绝,心头巨震。他了解他的皇姐,她说得出,就做得到。
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被燕昭阳这破釜沉舟的态度震住了。
延卿更是浑身剧颤,泪水终于无法控制地滑落。
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,觉得心口那片荒芜之地,被她用这种近乎毁灭的方式,彻底点燃,焚烧成一片滚烫的灰烬。
昭阳……他的昭阳……为了他,何至于此……何至于此啊……
燕凌峰看着下方倔强的皇姐,又看看那泪流满面、却因她一个眼神而死死压抑着不敢动弹的延卿,再看看跪了一地、满脸不赞同的臣子,沉默了许久许久。
最终,他缓缓坐回龙椅,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声音有一丝疲惫,却异常清晰地传遍大殿:
“此事……容朕,仔细思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