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镇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朕已让兵部清点各边镇的粮草军械,缺什么补什么,再不能让石亨那样的事重演。”他顿了顿,“王先生去了南京,司礼监的事,你觉得谁暂代合适?”
刘球显然没料到陛下会问他宦官的事,愣了愣才道:“司礼监秉笔太监金英,素来谨慎,可暂代。”
朱祁镇记在纸上,忽然笑了:“你倒不避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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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只知为国举贤,不论身份。”刘球抬头时,眼里的光很亮,“陛下能听进逆耳忠言,便是天下之福。”
送走刘球,朱祁镇站在文华殿的阶前,见日头已过正午,秋老虎的势头弱了些。廊下的牵牛花不知何时开了,紫莹莹的,顺着柱子往上爬,像在攀着什么往上长。
他想起王振离京前,让人送来个匣子,里面是些旧物:他小时候掉的乳牙,画的歪歪扭扭的老虎,还有块被啃得只剩一半的麦芽糖。最底下压着张纸条,是王振的字迹,写着“陛下少吃糖,伤牙”。
朱祁镇捏着那张纸条,指尖有点发颤。他让小太监把匣子收进内库,却把那块麦芽糖揣进了袖中。含在嘴里,甜意漫开来,带着点焦糊的味,像极了小时候王振在炭盆上给他烤的那样。
“陛下,金英求见。”小太监的通报声打断了思绪。
朱祁镇把糖渣吐在帕子里,整了整衣襟:“让他进来。”
金英进来时,脚步轻得像猫,手里捧着司礼监的文书:“陛下,这是昨日各部门的奏折摘要,请您过目。”他不像王振那样话多,只垂着眼,规规矩矩地站着。
朱祁镇接过文书,忽然问:“王先生在南京,你多派些人照看着,别让他受委屈。”
金英愣了愣,随即躬身:“是。”
待金英退下,朱祁镇翻开文书,目光落在宣府的粮价上。他提笔批注:“每石米不得高于五钱银,严禁趁机抬价,违者严惩。”笔尖落下时,他忽然觉得,这朱红的墨迹里,不仅有规矩,还有点别的——是放过王振的体面,也是担起江山的重量。
窗外的风凉了些,吹得梧桐叶沙沙响。朱祁镇望着远处的宫墙,那里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像条看不见的路,得一步一步,稳稳地走下去。哪怕偶尔会想起那块麦芽糖的甜,也得攥紧手里的朱笔,让每一笔落下,都对得起“天子”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