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囊递到面前,膻味冲得人头晕。朱祁镇盯着伯颜帖木儿腰间的弯刀,刀柄上镶着颗劣质宝石,在雪光下闪着贼亮的光——像极了王振那副贪财的嘴脸。他忽然抬手,不是接酒囊,是攥住了对方的手腕,力气大得让伯颜帖木儿吃了一惊。
“朕是大明天子,”朱祁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死是大明的鬼,活是大明的君。想让朕屈膝?除非这草原的雪化了,漠北的草枯了!”
伯颜帖木儿愣了愣,随即大笑:“好!有脾气!这酒你不喝,我喝!”他猛灌一口酒,把羊皮纸扔回来,“也先兄说了,信可以按你说的送,但他要加个条件——让于谦送一万匹战马、五千石粮草到宣府,不然……”他指了指远处的篝火,“你那几个还在瓦剌营里的侍卫,明天就给兄弟们当烤肉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朱祁镇接住羊皮纸,指节捏得发白。远处传来侍卫的痛骂声,夹杂着瓦剌人的哄笑,像针一样扎进耳朵。
“告诉也先,粮草可以给,战马不行。”他咬着牙说,“大明的铁骑,要留着守国门。”
伯颜帖木儿吹了声口哨:“够硬气。我去回话。不过——”他指了指朱祁镇的脚,“你这靴子都磨穿了,明儿送双新的来,总不能让‘大明皇帝’光着脚在草原上跑吧?”
帐篷帘落下,朱祁镇才踉跄着坐下,后背抵着冰冷的帐壁。喜宁赶紧给他搓手,摸到满手的冷汗。“陛下,咱真要给瓦剌送粮草?”
“送。”朱祁镇看着羊皮纸上晕开的墨渍,像幅被揉皱的江山图,“五千石换几个侍卫的命,值。等回了京城,再让也先加倍还回来。”
夜深时,喜宁打着瞌睡,朱祁镇却没睡。他借着雪光数帐篷外的脚印——瓦剌人的靴子印大而深,带着马蹄铁的划痕;自己人的脚印浅,有些还沾着血迹,那是昨天突围时留下的。他数着数着,忽然想起小时候,皇祖母教他认《舆地图》,说“江山万里,步步是家”,那时他不懂,现在踩着这片异乡的雪,倒懂了——所谓家,不是金銮殿的龙椅,是那些肯为你拼命的人,是愿意等你回家的灯火。
天快亮时,伯颜帖木儿真的送了双靴子来,粗布面,羊毛里,比他脚上的破烂强多了。“也先兄说,粮草的事他应了。”他把靴子扔过来,“但信得由他的人送,你别耍花样。”
朱祁镇穿上靴子,大小正合脚,暖意在脚底慢慢散开。他把写好的信交给伯颜帖木儿,忽然问:“你们草原人,也信‘故土难离’吗?”
伯颜帖木儿愣了愣,翻身上马:“我们信马跑千里,总要回水草丰美的地方。”说完,策马消失在雪雾里。
朱祁镇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笑了——水草丰美的地方,不就是家吗?他转身对喜宁说:“把剩下的炒米包好,咱得省着点吃。等开春了,草绿了,咱就往南走。”
帐篷外的雪还在下,但风好像小了点。远处的篝火渐渐熄灭,露出鱼肚白的天,朱祁镇知道,不管路多远,他总得朝着亮的地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