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4章 箭矢、滚石备足

大明岁时记 大盗阔斧 2857 字 2个月前

周掌柜的麻绳已数到第三十七个结,每结代表砸下去五十块滚石。他往垛口边挪了挪,见左侧的云梯又搭上来了,那些瓦剌兵学乖了,用盾牌挡着箭雨往上爬,手抓在梯绳上的力道比刚才更紧。“丫头快看!”他忽然扯沈砚灵的袖子,“他们的盾牌上缠着布,箭射不穿!”

沈砚秋正往箭杆上缠油布,闻言抬头,火光在他眼里跳了跳:“换火箭!”弓箭手们立刻往箭头上点火,油布遇火“腾”地燃起焰苗,带着风声射向盾牌。缠着布的盾牌最怕火,瞬间燃成一个个火球,瓦剌兵惨叫着扔掉盾牌,露出的胳膊立刻被冷箭射穿。

双丫髻小姑娘蹲在箭堆旁,正用麻线把三支箭捆成一束。“哥教我的‘连珠箭’,”她举着捆好的箭往弓手那边送,“三支一起射,能把梯绳射断成三截!”果然,一个弓手用她捆的箭射出,梯绳应声而断,云梯像断了腰的蛇,“哗啦”塌在冰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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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下忽然传来“咚咚”的撞木声,比刚才的滚石撞击更沉。沈砚灵趴在垛口往下看,瓦剌人竟推来了辆攻城车,车头上包着铁皮,正一下下撞着城门。“周伯!”她急得喊,“城门怕是顶不住!”

周掌柜却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,打开是些黑色的粉末。“这是李铁匠偷偷给的硝石粉,”他往空桐油桶里倒,“说混着碎石往下扔,能炸他们一脸灰!”伙计们立刻效仿,硝石粉混着碎石的桶砸在攻城车顶上,粉末遇风扬起,瓦剌兵呛得直咳嗽,撞木的力道顿时弱了下去。

沈砚秋的箭壶见了底,他弯腰从箭堆里抽箭,忽然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支裹着红绸的箭,红绸上绣着“德胜”二字,是沈砚灵昨夜绣的。他把箭搭在弓上,瞄准攻城车旁的旗手,那旗手正举着瓦剌军旗呐喊,箭头穿透他咽喉的瞬间,军旗“啪”地落在地上,瓦剌人的阵脚顿时乱了些。

“还剩五十块滚石!”双丫髻小姑娘的嗓子喊哑了,却还在数,“箭还有七百支!硝石粉够扔十桶!”

周掌柜往嘴里塞了块干饼,饼渣掉在麻绳上:“够撑到石将军的骑兵来!”他忽然指着远处,晨光里有队骑兵正往城门冲,铁蹄踏碎冰面的脆响越来越近,“是石亨的人!”

城楼上爆发出欢呼,滚石砸得更猛了,火箭射得更密了。沈砚灵抓起最后一桶硝石粉,往城下狠狠一扔,粉末扬起的瞬间,她看见石亨的骑兵已冲进瓦剌人的阵营,长矛挑翻了那个举撞木的头领。

瓦剌人开始往后退,云梯被扔下的滚石砸得稀烂,攻城车也被骑兵掀翻。沈砚秋望着城下的狼藉,忽然笑了——滚石堆虽矮了半截,箭杆却还堆得像小山,硝石粉桶空了,却在冰面上留了片白,像给胜利画了道边。

双丫髻小姑娘数完最后一支箭,蹦起来喊:“一支没剩!滚石也光啦!”她手里还攥着根断箭,箭杆上刻着的“家”字被血浸得发红,却在阳光下亮得刺眼。

沈砚灵靠在垛口边,看着士兵们和骑兵一起追杀溃兵,忽然觉得胳膊上的伤口不疼了。晨光漫过堆积的箭杆和滚石,在城砖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,像无数双站过的脚,无数双握过箭的手。

她知道,这些箭矢和滚石,从来不是冰冷的物件。它们沾着李铁匠的汗,周掌柜的血,小姑娘的麻线,还有她绣的红绸——是这些东西,让硬邦邦的石头有了温度,让锋利的箭头有了底气,让这城楼,在晨光里站得格外稳。

瓦剌人的溃兵刚过护城河,石亨的骑兵还在后面追,城楼上的人就忙着清点“家底”了。双丫髻小姑娘蹲在箭堆旁,把断箭一根根捡起来,箭杆上的“家”字被血糊了大半,她却用袖子蘸着雪一点点擦:“这些能回炉,爹说铁能反复用,就像咱西角楼,坏了还能补。”

周掌柜的麻绳松了劲,垂在滚石堆旁,结打得密密麻麻。他数着剩下的碎石,忽然笑出声:“三百二十块滚石,砸烂了一百七十块,剩下的刚好能填城根下的冰窟。”沈砚灵蹲下身帮他捡碎石,指尖触到块沾着布丝的青石——是瓦剌人盾牌上的麻布,被砸得嵌进石缝里,像块倔强的补丁。

沈砚秋正指挥伙计们往城下扔断梯。那些被滚石砸烂的云梯,木头茬子带着尖,扔在冰面上能绊马腿。“李铁匠说这叫‘废物利用’,”他扛起根断梯往垛口挪,木头上还留着箭孔,“等会儿让商队的木匠来修修,还能当守城的挡板。”

忽然,城下传来吆喝声,是南城面铺的掌柜推着独轮车来了,车斗里装着热馒头,蒸腾的热气混着麦香往城楼上飘。“给弟兄们垫垫肚子!”他仰着脖子喊,手里还拎着个布包,“这是红糖,给伤兵冲水喝,补力气!”

沈砚灵往下扔绳筐,面铺掌柜把馒头和红糖往里装,筐底忽然露出半截箭杆——是昨天瘦高个伙计掉的,上面还缠着驼毛腰带的线头。“这箭杆结实,”掌柜摸着箭杆笑,“俺家蒸屉坏了,就用这木杆当撑子,蒸出来的馒头格外香。”

城楼上,伤兵们正围着李铁匠的小女儿喝红糖水。小姑娘把断箭插在雪地里,当成临时的旗杆,举着块啃了一半的馒头喊:“咱们赢啦!瓦剌人被打跑啦!”她的羊角辫上还沾着箭羽的绒毛,是刚才捡箭时蹭的,在风里轻轻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