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9章 朝局新变数

大明岁时记 大盗阔斧 3209 字 1个月前

退朝后,李实被引到文华殿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,靴底还沾着湖广的泥,见了景帝,只躬身行了个常礼,不像旁人那样屈膝跪地。“陛下,”他从袖中掏出个布包,“这是襄阳百姓托臣带来的新米,说是谢陛下让他们有了自己的田。”

布包里的米粒饱满,混着几颗红豆——是农户们特意掺的,说“日子要红红火火”。景帝抓起一把米,指尖触到微凉的颗粒,忽然想起李实奏疏里的话:“官如秤,民如斛,秤准了,斛才满。”

他把米递给于谦:“拿去御膳房,熬锅粥,给朝臣们分分。”又转向李实,“吏部的差事不好做,有难处,直接来找朕。”

李实刚要谢恩,殿外传来喧哗,是陈琏带着几个勋贵子弟,在宫门口拦住了送《均田册》的小吏,嘴里嚷嚷着“乡野村夫的账,也配进紫禁城”。景帝听见了,眉头一挑:“让陈琏进来。”

陈琏昂首走进殿,看见李实,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陛下,这等地方小官,怎配与臣同殿?”景帝没理他,只指着案上的新米:“你认识这米吗?”

陈琏愣了愣:“不就是糙米?”

“这是襄阳百姓种的‘救命米’,”景帝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在酒楼里一顿饭的银子,够他们吃半年。你父亲在沙场流血,是为了让百姓有米吃,不是让你拿着他的军功当耍横的本钱。”

陈琏的脸霎时白了,“扑通”一声跪下。景帝看着他,忽然道:“吏部的差事,你别想了。去湖广,跟着李实学均田,啥时候能认出地里的五谷,啥时候再回来。”

殿外的风卷起落叶,吹进窗棂,带着新米的清香。李实望着案上的《均田册》,忽然觉得,这朝局的变数,从来不是谁争到了高位,是百姓的米能不能进得了宫,是地里的账能不能算得清,是像陈琏这样的子弟,终究得知道——江山的根基,不在勋贵的玉佩里,在农户的指印上,在每粒带着泥土气的新米里。

烛火又爆了个火星,映着景帝朱批的“准李实任吏部尚书”几个字,笔锋遒劲,像在宣示:有些规矩,该变变了;有些人心,该醒醒了。而这一切的开始,不过是一包带着红豆的新米,和一个敢把账算到地头的硬骨头官。

李实捧着那包新米,指尖抚过布面上细密的针脚——那是襄阳农妇们连夜缝的,针脚歪歪扭扭,却透着股实在的热乎气。他抬头看向景帝,声音带着些微沙哑:“陛下,臣在湖广时,见惯了百姓为了半亩田争执不休,也见过豪绅用一纸假契强占良田。这《均田册》不是账本,是百姓的心尖子,臣敢接这吏部的差事,就敢把这册子上的理,刻到官场的骨头里去。”

景帝点头,目光落在殿外——陈琏正被侍卫“请”着往外走,路过廊下时,撞见几个抬着粥桶的小太监。御膳房熬的新米粥香飘过来,混着红豆的甜,陈琏吸了吸鼻子,忽然停下脚步,望着那蒸腾的热气,喉结动了动。他自小锦衣玉食,何曾见过这样粗粝的米粥?可不知怎的,那香味竟钻心似的勾人,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出征前,母亲在灶台边给他熬的那碗杂粮粥,也是这样混着些豆子,烫得人舌尖发麻,却暖到心里。

“等等。”陈琏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发紧,“给我……也来一碗。”

小太监愣了愣,递给他一个粗瓷碗。陈琏接过来,烫得直搓手,吹了又吹,小心翼翼抿了一口。米香混着红豆的甜在舌尖散开,没有山珍海味的繁复,却有种踏实的暖意,让他忽然想起父亲信里写的“守土卫民,莫忘本真”。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,米粒沉浮,忽然觉得脸上发烫——自己刚才在宫门口说的那些话,真是蠢得可笑。

文华殿内,景帝正和李实说着湖广的事,忽然瞥见这一幕,嘴角悄悄勾起一丝弧度。他转头对李实道:“你看,有些东西,比说教管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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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见陈琏捧着粗瓷碗,站在廊下小口喝着粥,腰杆没了刚才的嚣张,倒添了些少年人的局促。他笑了笑:“是呢,就像这新米,得在地里扎了根,才能长出滋味来。”

正说着,于谦掀帘进来,手里拿着份奏折:“陛下,江南巡抚递了急报,说苏松一带涝了,流民涌到镇江府,怕是要出乱子。”

景帝接过奏折,眉头微蹙。李实凑近一看,奏报里说流民中已出现疫病苗头,官府赈济的粮食也快见底了。他略一思忖,道:“陛下,臣在湖广处理过涝灾,流民最忌扎堆,得赶紧分设安置点,按户分粮,再派医官巡回诊治。”

“你说得在理。”景帝当即提笔,在奏折上朱批:“令江南巡抚即刻开仓放粮,调拨药材,着李实协同处置,调京营军医三百随行。”写完递给李实,“这趟辛苦你了,需多少人手、物资,尽管开口。”

李实接过朱批,刚要谢恩,就见陈琏掀帘进来,手里还捏着那个空瓷碗,脸颊通红:“陛下,臣……臣也想跟着去。”

景帝挑眉:“你去做什么?”

“臣……臣可以帮忙抬担架、搬药材!”陈琏梗着脖子,“臣父亲说过,保家卫国不分文武,救灾也是打仗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刚才是臣不对,不该瞧不起地方官……李大人,求您带上我吧,我保证不添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