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2章 沈府捐粮

大明岁时记 大盗阔斧 3828 字 1个月前

打开布包,里面是几张桑皮纸,上面用朱砂画着些奇怪的符号。沈砚明认得,这是军中传递密信的暗号——苏婉定是有要事相告。他借着灶间的微光细看,符号连起来是“通州粮囤,今夜动手”。

“我今日去尚宫局一趟。”他把纸折好塞进袖中,“顺便问问地道的事。”

苏氏点头,往他粥碗里又添了块山芋:“路上小心,雪化了路滑。”

沈砚明赶到尚宫局时,翠儿正站在门口等他,手里捧着个食盒:“沈先生,苏大人在偏殿等您。这是尚食局新蒸的菜窝窝,您垫垫肚子。”

偏殿里,苏婉正对着舆图出神,见他进来,指着通州的位置:“于谦将军昨夜已派了五十精兵,从运河故道潜入,就等今夜三更动手。”她从案上拿起个小小的陶哨,“这是信号,若得手,他们会吹三声长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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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明接过陶哨,哨身冰凉,上面刻着个极小的“勇”字——是赵勇的记号。他忽然想起赵勇推着独轮车送萝卜时,棉靴上沾着的泥,那泥里混着运河边特有的青黑色淤泥,想来是提前探过路了。

“苏大人放心,家父的舆图绝不会错。”他指着舆图上的一处暗河入口,“从这里进去,走三里水路,就能直达粮囤的地窖。”

苏婉点头,从袖中掏出张字条:“这是黑市粮贩的名单,都是王瑾的余党,借着围城哄抬粮价。你若遇见,可报我的名字,让他们多让些利。”

沈砚明接过字条,见上面用朱笔圈着“李记粮铺”,想起昨日在黑市见过那粮贩,脸上有道刀疤,卖的杂粮里掺了不少沙土。他将字条折好,心里已有了计较。

离开尚宫局,沈砚明没直接去国子监,而是绕到了城南的李记粮铺。铺子里冷冷清清,刀疤脸正坐在柜台后算账,见他进来,眼皮都没抬:“买粮?糙米十两一石,不还价。”

沈砚明将苏婉的字条拍在柜台上:“苏大人说,让你按平价卖。”

刀疤脸的脸色变了变,盯着字条上的朱印,磨蹭了半天,才从后屋拖出两袋小米:“算你运气好,这是最后两袋了。”

沈砚明掀开袋子一看,小米金灿灿的,没掺沙土。他付了钱,刚要走,就见刀疤脸对着后屋喊:“把那袋陈麦也拿来!算我赔罪。”

一袋沉甸甸的麦粉被推了出来,沈砚明认得,这是军中常用的麦粉,蒸成饼子耐饿。他知道,刀疤脸虽是王瑾余党,却也不敢真违逆苏婉的意思——尚宫局掌着全城的采买,断了他的活路易如反掌。

回到沈府时,孩子们正在院子里堆雪人,小女儿用树枝给雪人插了个歪歪扭扭的鼻子,是用胡萝卜做的。苏氏说,这是老周头今早送来的,说是家里窖里剩的最后一根。

“爹!你看我的雪人!”儿子举着冻红的手喊,棉手套的指尖破了个洞,露出里面的棉絮。

沈砚明放下粮袋,蹲下身帮他把手套戴好:“等打完仗,爹给你做双新的。”

午后,国子监的陈生带着几个学子来了,肩上扛着捆竹简。“先生,我们把《武经总要》抄完了,想送些给城头的士兵。”陈生的脸冻得通红,鼻尖上挂着冰碴,“听说他们夜里守城冷,读读书或许能提神。”

沈砚明看着竹简上工整的字迹,忽然想起苏婉说的“守城先守心”。这些兵书或许不能直接杀敌,却能让士兵们知道,身后有无数人在为他们鼓劲。他从袋里抓出两把小米:“给学子们熬粥喝,别冻着。”

陈生谢过他,带着学子们往城头去了,竹简碰撞的“嗒嗒”声混着孩子们的笑声,在雪后的院子里格外清亮。

傍晚时分,福伯匆匆从外面回来,手里拿着个油纸包:“先生,于谦将军派人送来的,说是……通州那边得手了。”

打开油纸包,里面是半块烧焦的粮囤木牌,上面刻着“瓦剌”二字。沈砚明捏着木牌,能闻到上面的烟火气,仿佛看见昨夜的火光映红了通州的夜空。

“他们吹哨了吗?”苏氏凑过来问,眼里闪着光。

“定是吹了。”沈砚明把木牌收好,“赵勇他们定是平安回来了。”

夜里,沈砚明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风声,忽然觉得这风里少了些肃杀,多了些暖意。他想起白日里买的小米,想起陈生送的兵书,想起老周头的胡萝卜,这些细碎的物件,像一颗颗石子,投进围城的寒潭里,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。

苏氏翻了个身,轻声道:“明日我去尚食局帮忙缝冬衣吧,翠儿说她们人手不够。”

“好。”沈砚明握住她的手,“我去国子监编书,顺便把新抄的兵书送些给赵勇。”

黑暗中,两人都没再说话,却能听见彼此的心跳,沉稳而有力,像这城里无数个正在慢慢复苏的角落。

天快亮时,沈砚明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吵醒。推开窗,见雪地上落着几只麻雀,正啄食着孩子们撒的谷粒。远处的城头传来阵阵欢呼,隐约能听见“瓦剌退了”的喊声。

他转身叫醒苏氏:“你听,他们说瓦剌退了。”

苏氏披衣跑到窗前,望着远处飘扬的红旗,忽然笑了,眼泪却顺着脸颊淌下来:“孩子们可以吃白米饭了。”

沈砚明从袋里抓出一把小米,撒在窗台上。麻雀们扑棱棱飞过来,争着啄食,翅膀上的雪沫子落在小米上,像撒了层糖霜。

他知道,这场仗还没完全结束,城里的粮食依旧紧张,城外的瓦剌也未必会善罢甘休。但此刻看着这些争食的麻雀,看着妻子含泪的笑脸,看着远处城头飘动的红旗,忽然觉得,只要这城里的烟火气还在,只要人心底的暖意不灭,就没有过不去的冬天。

灶间的粥又熬好了,这次是真正的白米粥,上面浮着层米油,香得能勾出人的馋虫。沈砚明盛了一碗,递给苏氏:“快吃,吃完了去尚食局,告诉苏大人,沈府的粮仓,随时还能再捐。”

苏氏接过粥碗,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,却照亮了她眼底的光。那光里,有对未来的期盼,更有对这座城、这些人的,沉甸甸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