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1章 槐下烛影

大明岁时记 大盗阔斧 4040 字 1个月前

林月的手顿了顿,面条的热气模糊了视线:“别让他任性,告诉他……我明日就回去看他。”话刚出口就知道是谎言——管事姑姑说了,没陛下的旨意,她连浣衣局的门都出不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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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禾从袖中摸出张纸条:“这是殿下写的,他说认字不多,让我念给你听。”纸上歪歪扭扭写着“月姐姐,我会救你”,旁边画了个小人,举着把比人还高的剑,大概是想画出“保护”的样子。

林月把纸条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袋,热汤面的暖意从胃里漫开,却暖不透心里的沉郁。“替我谢谢殿下,”她低声道,“也告诉他,好好读书,别总想着这些。”

青禾走后,林月躺在草堆上,望着漏风的屋顶。月光从破洞钻进来,落在那盆刚洗好的龙纹常服上——那是太子的衣物,白日里搓洗时,她特意把衣角的污渍搓了又搓,生怕留下半点痕迹。她想起初见朱见深时,他才刚会走路,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,奶声奶气喊“月姐姐”;想起他把最爱的蜜饯偷偷塞给她,说“姐姐比蜜饯甜”;想起他发高烧时,攥着她的手不肯放,说“有姐姐在就不疼”……

这些细碎的暖,像散落在记忆里的星子,此刻竟成了撑着她的光。

天快亮时,林月被一阵喧闹吵醒。管事姑姑叉着腰站在院中央,对着几个小太监喊:“还愣着干什么?快把这些衣物送去东宫!耽误了殿下用度,仔细你们的皮!”

林月趁机把叠好的龙纹常服递过去,轻声道:“姑姑,这是殿下的常服,劳烦仔细些。”

小太监接过衣物时,指尖不经意蹭到她的手,像被冰烫了似的缩了缩,大概是没见过这样冻得青紫的手。

午后,青禾又来了,这次脸上带着急色:“殿下把自己锁在房里,捧着那块玉佩哭呢!说玉佩回来了,姐姐怎么没回来……”她塞给林月一块暖炉,“这是殿下让我给你的,他说浣衣局冷,让你揣着。”

暖炉是银制的,刻着精致的云纹,想来是殿下平日暖手用的。林月把暖炉贴在冻得发僵的脸上,热度透过金属渗进来,烫得眼眶发酸。

傍晚时分,浣衣局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——是太后身边的张嬷嬷。她进门就上下打量林月,目光落在她红肿的手上时,眉头皱了皱:“太后听说太子为了你茶饭不思,特意让我来看看。”

林月慌忙行礼,张嬷嬷却扶起她:“起来吧,太后说,你当年救过太子的命(指太子幼时出痘,林月彻夜照料),这点情分总在。”她递过一道懿旨,“太后懿旨,调你回东宫,仍做太子乳母,只是……”

张嬷嬷顿了顿,语气沉了些:“往后行事需更谨慎,别再让陛下抓到由头。陛下本就不满太子对你太过依赖,这次也是借故敲打,你该懂分寸。”

林月接过懿旨,指尖都在发颤,忙磕头谢恩。张嬷嬷临走前叹了句:“太子是个重情的孩子,你好好护着他吧。”

回到东宫时,天已经擦黑。朱见深正趴在窗边发呆,看见她的身影,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,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,死死抱住她的腿:“姐姐!你终于回来了!”

他仰着小脸,眼睛肿得像核桃,脸上还挂着泪痕,却笑得格外亮:“我就知道我能救你!我跟太后祖母求了好久,还把父皇赏赐的玉佩给了祖母,她说只要我乖乖读书,就放你回来!”

林月蹲下身,把他搂进怀里,鼻尖蹭着他柔软的发顶,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,只化作一句:“殿下长大了。”

朱见深在她怀里蹭了蹭,把一块蜜饯塞进她嘴里,还是熟悉的甜:“姐姐,以后我保护你,再也不让人欺负你了。”

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人身上,像一层薄纱。林月摸了摸怀里的暖炉,又捏了捏袖中那张歪扭的纸条,忽然觉得,浣衣局的寒气好像都被这怀抱里的暖驱散了。

或许日子依旧有风浪,但只要这双小手还愿意攥着她,只要那声“姐姐”还清亮,她就敢接着往下走。毕竟,心里的火苗不仅没灭,反倒被这孩子的执着,烧得更旺了些。

朱见深攥着林月的衣角,把她拽到内室的榻边,非要她坐下歇歇。青禾早已备好了热水,林月刚把手浸进去,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——冻裂的伤口遇热,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。

“姐姐疼吗?”朱见深踮着脚,小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吹着,“太傅说,用草药泡手就不疼了,我让小厨房煎了药汤。”他转身搬来个小炭炉,上面煨着个陶罐,揭开盖子时,一股清苦的药香漫开来。

林月看着他笨拙地往水盆里兑药汤,水花溅在他的龙纹小袖上,也不在意。这孩子,才六岁,却已懂得把心疼藏在笨拙的举动里。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,他发着高烧,她也是这样,把他冰凉的小手揣在怀里暖着,那时他只会含混地哼唧,如今却能端着药罐说“我保护你”。

“殿下该读书了。”林月抽回手,用布巾擦干,“方才太后懿旨里说,明日太傅要考《论语》呢。”

朱见深却赖着不走,从枕下摸出个小布包,打开是几块麦芽糖:“姐姐先吃这个,比蜜饯甜。”他自己也拿起一块塞进嘴里,含糊道,“太傅说,‘君子务本’,我守着姐姐,就是务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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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月被他逗笑,眼眶却热了。这孩子大概还不懂“务本”的深意,却把“守着她”当成了天大的事。她捏起一块麦芽糖,甜味在舌尖化开时,忽然觉得浣衣局那几日的苦寒,都成了这甜的铺垫。

第二日天未亮,林月刚起身,就见李总管带着两个小太监候在廊下,手里捧着套新制的宫装——月白色的缎面,绣着浅淡的兰草纹,虽不如妃嫔的服饰华贵,却比之前的粗布体面多了。

“林乳母,陛下有旨,”李总管的语气比上次温和了些,“念你侍奉太子勤勉,特赏此衣。往后……还望恪守本分。”

林月接过宫装,指尖拂过细腻的缎面,心里清楚,这既是恩赏,也是提醒。她对着养心殿的方向福了福身: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
朱见深上课时,林月坐在廊下补他的旧衣。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布面上,针脚在光影里忽明忽暗。青禾端来一碟新蒸的糕点,是用东宫小厨房的新麦粉做的,带着淡淡的麦香。

“娘娘,您看这花纹,”青禾指着糕点上的梅花印,“是殿下特意让厨子刻的,说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