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很好。” 程启点了点头,语气依旧平静,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。他拿起战术板,在上面用力地划了一下,仿佛划掉的不仅仅是名字,更是某种信任和期待。“陆阳,下场。齐潇潇,你上,打控卫。”
齐潇潇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。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陆阳,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程启,随即深吸一口气,默默脱下外套,走进了场地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。
陆阳不敢置信地看着程启,又看了看替换他上场的、一向沉默寡言、更多时间在记录数据的齐潇潇,一种巨大的羞辱感和被背叛的愤怒涌上心头,瞬间淹没了那点微弱的懊悔。他狠狠地将手中的篮球砸向地面,篮球弹起老高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在寂静的场馆里回荡,如同他内心崩塌的声音。然后,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场馆,背影决绝,带着一股摧毁一切的戾气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训练赛在一种极其压抑、近乎窒息的气氛中继续进行。缺少了陆阳这个最强攻击点和情绪引爆器,蓝队在齐潇潇沉稳,甚至有些刻板的组织下,反而打得更有章法了一些,进攻不再那么混乱,但失去最强攻坚点的他们,进攻火力锐减,最终还是输掉了比赛。
训练结束后,程启将所有人集合起来,汗水浸湿了每个人的衣衫,但气氛比汗水更沉重。他没有再提陆阳的事,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,但那冰冷的眼神和紧绷的下颌线,说明了一切。他直接公布了明天对阵七中热身赛的十二人大名单。
当念到“首发控卫:苏然,替补控卫:齐潇潇”时,所有人都明白,陆阳的名字,暂时从核心轮换,甚至从主要轮换中被彻底拿掉了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震惊和复杂的情绪。有人觉得解气,有人觉得惋惜,有人感到兔死狐悲,更多的人是茫然和对明天比赛的担忧。
“名单不是一成不变的。” 程启的目光如同探照灯,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复杂的脸,最后在眉头微蹙的苏然和低着头的齐潇潇身上停留片刻,“我看重的是态度,是能否为了团队胜利牺牲个人不合时宜的表现欲,是能否在压力下保持清醒的头脑,做出最合理的判断。明天对阵七中,是检验我们训练成果的时候,也是你们证明自己价值、证明团队价值的机会。解散!”
队员们沉默地散去,三三两两,低声议论着刚才的风波和这份出人意料的名单。没有人敢大声说话,生怕触怒余怒未消的教练,或者引来其他不必要的麻烦。
苏然站在原地,看着陆阳离开的方向,眉头紧锁,深邃的眼眸中思绪翻涌。他知道教练的用意是震慑和打磨,用最激烈的方式敲打陆阳,也警示所有人。他理解团队纪律的重要性,但这种方式,是否会过于粗暴,是否会适得其反,将陆阳推得更远?他心中没有答案。作为队长,他需要稳定军心,需要带领球队前进,但他也同样珍惜陆阳那份独一无二的冲击力,那是球队在僵局中破冰的利器。
程悠焦急地看向空荡荡的门口,又看看独自站立、神情凝重的苏然,最终轻轻走到苏然身边,低声道:“苏然哥,陆阳哥他……他不会有事吧?我们要不要去找找他?”
“我知道。” 苏然打断她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,“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也好。他现在在气头上,谁的话都听不进去。” 但他心里清楚,以陆阳那宁折不弯、吃软不吃硬的性格,这“冷静”之后,恐怕不是反思,而是更激烈的对抗和更深的隔阂。他看了一眼程悠担忧的眼神,补充道:“放心吧,晚点我会试着联系他。现在先去吃饭,你脸色不好,别想太多。”
程悠点了点头,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。她知道苏然说得有道理,可心中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不去。
叶之枫默默走到程悠身边,递给她一瓶拧开的水,目光同样带着担忧,望向场馆外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座沉默的灯塔,守护着这片刚刚经历风浪的港湾。
而此刻,冲出体育馆的陆阳,正漫无目的地在小镇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上狂奔,仿佛要将所有屈辱、愤怒和不被理解的痛苦都甩在身后。汗水与眼角渗出的、被他狠狠擦去的湿热液体混合在一起,咸涩难当。他感觉自己被背叛了,被那个他一直尊敬的教练,被那个他视为对手又不得不合作的苏然,甚至……被那个他想要证明给她看、却看到她为别人担忧的女孩。
“不稀罕首发?老子靠自己一样能行!” 他喘着粗气,在一处无人的、堆放着废弃建材的街角停下,一拳砸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墙面上,指关节瞬间传来剧痛,皮肤破裂,渗出血丝。但他感觉不到疼痛,只有心口那股灼烧般的憋闷和无处发泄的狂躁。“我会证明给你们看!没有你们,没有那个狗屁团队,我陆阳一样是最强的!”
名单风波,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阳山中学篮球队内部激起了巨大的、难以平息的涟漪。信任与质疑,服从与反抗,团队与个人,理性与情感……这些本就存在的矛盾,在巨大的外部压力和内部竞争的催化下,被赤裸裸地放大,公开化,激烈化,考验着这支年轻队伍本就脆弱的根基和每个人内心的选择。
明天,对阵七中的热身赛,还未开始,便已蒙上了一层浓重的、不祥的阴影。失去核心攻击手的阳山队,将如何应对?负气出走的陆阳,又将何去何从?所有人的心头,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。
(第二卷 第四章 结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