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阳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,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。“真的?真的没事了?”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恐慌。
“嗯。”程悠努力扯出一个苍白却温柔的笑容,抬手,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雨水,“我们……回去吧。雨太大了,而且……我好冷。” 她此刻的虚弱不是伪装,寒意已经浸透了她的骨髓。
“好!回去!我们马上回去!”陆阳像是被点醒,连忙脱下自己早已湿透、却尚存一丝体温的外套,紧紧裹在程悠身上,然后小心翼翼地、仿佛对待一件绝世易碎的珍宝般,将她打横抱起。
程悠轻呼一声,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。“陆阳哥,我可以自己走……”
“别动!”陆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却又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后怕,“我抱你回去。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,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。这个拥抱,不仅仅是为了带她离开这片废墟,更像是一个无声的仪式,宣告着他守护的决心。
他抱着她,每一步都走得极稳,极沉,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大部分风雨,踏着泥泞,一步一步,坚定地朝着学校、朝着灯光的方向走去。风雨依旧狂暴,电闪雷鸣依旧肆虐,但少年的怀抱,却成了这冰冷雨夜里最坚固的港湾。一个誓言,无声地在这暴雨中铸成,融入他的骨血之中——他不会再让她因自己而受到任何伤害,他会用一切去守护这份脆弱而珍贵的温暖,无论是以何种方式。
(六)雨夜的余烬
当陆阳抱着程悠,如同两个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一样,踉跄着冲回学校宿舍区时,正好遇到了闻讯赶来的苏然、叶之枫以及沈悦瑶等人。苏然手里拿着雨伞,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,看到陆阳怀里面无血色、紧闭双眼的程悠时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程悠还要苍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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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悠!”苏然几步冲上前,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“她……她心脏不舒服……刚吃了药……”陆阳的声音沙哑不堪,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,让他看起来狼狈又可怜。
“去医务室!快!”苏然立刻恢复了镇定,指挥道,“叶之枫,你去通知程教练!沈悦瑶,你跟我来,先去医务室看看情况!”
叶之枫看了一眼陆阳怀中脆弱的程悠,嘴唇抿得死死的,什么也没说,转身便朝着教职工宿舍的方向飞奔而去,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中。
沈悦瑶快步跟上苏然和陆阳,看着程悠苍白的脸,眉头紧锁,眼神中充满了担忧,还有一丝对陆阳的复杂审视。
医务室的灯亮着,值班校医看到他们的样子,吓了一跳,连忙让陆阳将程悠放在病床上,开始进行检查。
陆阳站在床边,浑身滴着水,像一尊僵硬的雕像,目光死死地盯着程悠,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。苏然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,同样浑身湿透,脸色凝重,双手紧握成拳。沈悦瑶则安静地站在一旁,目光在程悠和两个少年之间移动。
过了一会儿,校医初步检查完毕,松了口气:“还好,可能是情绪激动加上受寒引起的急性心肌缺血,暂时稳定了。但必须绝对卧床休息,不能再受任何刺激!她的心脏负荷已经很重了!” 最后那句话,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就在这时,程启教练披着外套,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,身后跟着沉默的叶之枫。
“小悠!”程启看到病床上的女儿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程教练,她暂时没事了。”校医重复了一遍情况。
程启重重松了口气,这才将目光转向如同落汤鸡般的陆阳和苏然,他的眼神复杂,有后怕,有愤怒,但最终,看着陆阳那副失魂落魄、满脸悔恨的样子,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。他走到陆阳面前,抬手,似乎想给这个屡屡闯祸的小子一点教训,但最终,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只是沉重地落在了陆阳湿漉漉的肩膀上。
“混账东西!”程启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,“要是小悠有个三长两短……”
陆阳低下头,没有任何辩解,声音干涩沙哑:“对不起,教练……都是我的错。” 这一刻,他心甘情愿承受任何责罚。
苏然紧抿着唇,看着程悠脆弱的样子,看着陆阳那副前所未有的悔恨模样,眼神复杂难明。有对程悠的担忧,有对陆阳行为的不认同,但更多的,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同为伙伴的沉重。他意识到,有些冲突和伤害,可能会波及他们最想保护的人。他们之间的竞争也好,隔阂也罢,在程悠的健康面前,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叶之枫默默地将干毛巾递给陆阳和苏然,然后退到角落,目光同样胶着在程悠苍白的脸上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,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。他的沉默下,是同样汹涌的担忧和一丝难以言明的自责——如果自己当时能更坚决地拦住程悠,或者更快地找到他们……
窗外,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清洗一遍。而屋内,每个人的心中都激荡着未息的余波。这场暴雨,冲垮了陆阳心中的壁垒,也冲刷着每个人内心的角落。一个誓言在暴雨中诞生,而由此带来的改变与成长,以及更深层的情感纠葛与责任,才刚刚开始显露其轮廓。明天,太阳会照常升起,但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不同了。
(第二卷 第八章 结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