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阳看了他一眼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没有感激,但也没有抵触。
裂痕依然清晰可见,磨合的阵痛仍在持续,但至少,有人开始尝试,从裂痕的两端,同时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步。
(七)程悠的担忧
随着训练强度的加大和比赛压力的临近,程悠的身体,再次发出了不容忽视的警告。
有几次在场边记录数据时,她会突然感到一阵心悸,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呼吸也随之变得困难,眼前阵阵发黑,不得不立刻扶住旁边的栏杆或坐下来,才能勉强稳住身形。她总是趁无人注意时,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小药盒里取出一粒药片含在舌下,依靠那苦涩的味道和逐渐生效的药力,强行将翻涌的不适感压下去。
她知道自己的情况。先天性心脏病的诊断书像一道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医生反复叮嘱不能劳累,不能激动,需要静养。但她不能。球队正处在内外交困的最艰难时期,父亲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,苏然哥和陆阳哥的关系岌岌可危…她如果在这个时候倒下,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。
细心的叶之枫,永远是第一个察觉她异常的人。他的脚伤经过检查和紧急处理,被强制要求减少跑动,更多地进行恢复性训练。这让他有更多时间停留在场边,也让他能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程悠身上。他看到她悄悄服药时微微颤抖的手指,看到她因强忍不适而愈发苍白的脸色,看到她偶尔需要靠在墙上才能支撑住单薄的身体。
他的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般刺痛。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,强行将她送回宿舍休息。但话到嘴边,看着程悠那倔强而坚持的眼神,他又生生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对于程悠而言,留在这里,和球队在一起,是她选择承担责任和表达支持的方式。他不能剥夺她的这份心意。
最终,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倒了一杯温水,走到程悠身边,将杯子轻轻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,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程悠抬起头,看到叶之枫眼中那无法掩饰的、深沉的忧虑。她心中一暖,随即又是一酸。她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、略显虚弱的笑容,轻声说:“谢谢您,之枫哥。我真的没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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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之枫摇了摇头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指了指水杯,然后便沉默地转身,拿起拖把,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场边队员们滴落的汗渍。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稍稍缓解他内心那无处安放的焦灼和无力感。
这份无声的守护,程悠看在眼里,痛在心上。她只能将这份沉重的关怀,连同身体的不适,一起深深埋藏起来。
这天训练结束后,程启教练看着女儿几乎失去血色的脸,终于忍不住,语气沉重地说:“小悠,明天的比赛…你在场边做做指挥就好,具体的物资搬运、记录那些杂事,交给叶知夏和之枫,你不要再亲力亲为了。你的脸色…很不好。”
“爸,我没事的。”程悠坚持道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力量一些,“大家都在为了出线拼命努力,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偷懒?我答应您,我会注意休息,但让我留在场边,好吗?”
程启凝视着女儿的眼睛,那里面透露出的倔强和温柔,让他不禁想起自己故友——也就是小悠的亲生父亲。
这种相似的神情,让他原本想要劝说的话语,突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难以说出口。
他深深地叹了口气,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。这声叹息,充满了无奈和心疼。他缓缓地抬起手,轻轻地揉了揉女儿那柔软的头发,感受着她发丝间的温度。
程启心里很清楚,女儿对这支球队和这些队员的重视程度,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自己的生命。他明白,无论他如何劝说,都无法改变女儿的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