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重新低下头,打算继续算完最后一组数据。明天约了美术学院的两个学生来看新一季的设计初稿,一单一结的报酬方式很受这些勤工俭学的孩子欢迎,她也乐于给他们提供实践和赚钱的机会,今晚得把修改意见整理好。
明翰却没走,依旧坐在那里,看着她伏案的背影,灯光在她肩头勾勒出一圈柔软的光晕,却也让她的侧脸显得有些疲惫。他忽然又开口,声音低了些:“薇薇,我不是不支持你。就是觉得……你现在忙得,好像都没空好好看我一眼了。以前你还会问我公司里的事,现在倒好,净是我追着你问‘织女’今天又接了几单,用了多少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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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薇划线的笔尖再次停住。这次,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,转过身来,眼神柔和了许多,带着歉意。“对不起啊,明翰。我知道最近是有点忽略你了。”她拉过他的手,掌心有她指尖微凉的触感,“‘织女’现在算是上了轨道,机会难得,我总想做得更好一点,对得起妈的托付,也对得起那些跟着我的学生和老师傅。可能……有点太投入了。”
她握紧了他的手,语气诚恳:“我答应你,以后尽量把工作和生活分开。晚上至少留出一小时,不碰账本不画图,就咱们说说话,或者一起看个电影,好不好?周末也保证有一天是完全的家庭日。”
明翰反握住她的手,摩挲着她指腹上因为偶尔亲自上手织样而留下的一点薄茧,那份小小的粗糙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褶皱。“说话算话?”他挑眉。
“算话。”林薇点头,笑了,“现在,林总批准你暂时打扰她十分钟,想聊什么?除了黄金和毛线。”
明翰也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舒心的笑容,想了想,说:“聊聊你上回说,想找机会带‘织女’的设计去参加那个生活美学展的事?或许,我能帮你看看展位怎么布置更吸引人?别忘了我公司市场部那帮人,搞策划还是有一套的。”
林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真的?那可太好了!我正愁这块呢,你是行家啊……”她顿时来了精神,开始说起自己的初步构想,语速都快了些。
明翰听着,看着她重新焕发光彩的脸庞,心里那点抱怨渐渐被一种混合着欣赏与心疼的情绪取代。他知道,眼前这个女人,在家庭与自我实现之间努力寻找平衡的样子,虽然让他偶尔感到被冷落,却也更让他看到了一种坚韧又迷人的光彩。
他打断她滔滔不绝的计划:“等等,林总,十分钟到了。现在,是不是该轮到你,听我说说我今天公司里遇到的那件棘手的麻烦了?”
林薇一怔,随即莞尔,果断合上了账本,把钢笔帽套好。“好,你说。我保证认真听,绝不走神去想‘绞花针法’和‘渐变染色’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,厨房暖黄的灯光,似乎将方才那点小小的龃龉熨贴得平整而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