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厂的灯光明亮,肖毅然站在车间里,看着流水线上工人们熟练的操作。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排练过千百遍的舞蹈,精准、流畅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感。他来这里不过三个月,但已经把这间工厂的每一个环节都摸透了。从原料采购到生产排期,从质量管控到物流发货,甚至每个工人的名字、工龄、擅长什么工序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丈母娘李芳说得对,这间工厂的核心不是机器,是这些工人。
肖毅然走到包装区,老周正蹲在地上打包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老周今年五十二了,在这间工厂干了十五年,手上全是老茧,指节粗大变形,但动作依然麻利。他抬头看见肖毅然,咧嘴笑了笑:“肖总,今天又下车间啊?”
“周叔,说了多少次了,叫我小肖就行。”肖毅然蹲下来,帮他扶住纸箱,“这批货什么时候发?”
“下午三点前,物流那边已经约好了。”老周擦了把汗,话锋一转,犹豫着问,“肖……小肖,我听说李总要退休了,这工厂……还开不开了?”
周围的几个工人耳朵都竖了起来,手里的活儿没停,但目光都往这边瞟。
肖毅然心里一紧,脸上却不动声色,拍了拍老周的肩膀:“开,当然开。不仅要开,还要开得比以前更好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不大,但语气笃定。车间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又恢复了机器运转的嗡嗡声。工人们没有追问,但肖毅然能感觉到,他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。
下午四点,肖毅然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桌上摊着一沓工厂近三年的财务报表,数字不怎么好看。传统制造业利润薄如刀片,原材料价格波动大,账期又长,李芳这些年完全是靠老客户的订单在撑着。她身体不好,早就该休息了,但一直放心不下这帮跟了她十几年的老伙计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李芳发来的消息:“晚上过来吃饭,妈有话跟你说。”
肖毅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,然后回了两个字:“好的。”
他给妻子张月打了个电话,说去妈家吃饭。张月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说正在开会,匆匆说了句“你先去,我晚点到”就挂了。肖毅然听着电话里的忙音,无奈地笑了笑。媳妇不知道在忙什么。
晚上七点,肖毅然到了丈母娘家。门一开,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。李芳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,“洗手吃饭,汤刚炖好。”
肖毅然洗了手,在餐桌旁坐下。桌上摆着四菜一汤,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蒸鱼、凉拌木耳,还有一锅莲藕排骨汤。他盛了一碗汤,喝了一口,热乎乎的,从胃里暖到心里。
李芳在他对面坐下,没急着吃,先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,然后慢慢开口:“毅然,工厂的事,怎么样了?”
肖毅然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向丈母娘。
“妈,工厂的流程我已经全部熟悉了。”肖毅然顿了顿,斟酌着措辞,“生产、仓储、物流这些环节都没大问题,关键是订单量在下滑。咱们的老客户大多做外贸,这两年大环境不好,他们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。”
李芳点点头,这些她比谁都清楚。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肖毅然碗里,语气忽然软了下来:“毅然,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肖毅然坐直了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