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卖惨

张强僵在原地,背对着父亲,拳头紧紧攥起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一股混杂着愤怒、委屈、心疼和荒谬感的热流冲上他的头顶。他猛地转过身,眼眶也有些发红。

“爸!您讲点道理行不行!”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,“我妈病了!她身体不舒服,去医院看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!这跟眼里有谁没有谁有什么关系?!难道我陪我妈去看病,就是不在乎您了?这是什么逻辑!”

“道理?你现在跟我讲道理?”张鹏程捶打着沙发扶手,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声,“你的道理就是不管你爸的死活!你的道理就是嫌我碍事,嫌我老糊涂了!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,你觉得我烦,觉得我啰嗦,巴不得我离你们远点!好啊,我走!我给你们腾地方!”

他说着,作势就要站起来往外冲,那姿态,那语气,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、即将离家出走的苦情剧主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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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强一个箭步上前,拦住了他。他知道父亲不会真的走,这同样是流程的一部分,是为了让他更加愧疚、更加顺从的手段。但即便如此,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演这出戏。

“爸!您别这样!”张强的声音带着恳求,也带着疲惫至极的沙哑,“我们好好说话,行吗?我妈的病不能再拖了。是,我刚才说话冲,是我不对,我给您道歉。但看病这件事,不能含糊。”

“含糊?”张鹏程被儿子拦住,顺势又坐了回去,但气势丝毫不减,他扭过头,不看儿子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我对你妈就含糊了?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?我托人找的关系,那个老中医,人家治好了多少这样的病人!你们不信,就信那些大医院,就知道花冤枉钱!你们眼里,我做什么都是错的!”

又是这样。话题再次被偷换。从“养儿无用”的控诉,转移到对母亲看病方式的分歧,再上升到儿子对自己全盘的否定。张强感到一阵眩晕,沟通的通道似乎被彻底堵死了。

他看着父亲倔强的侧影,那花白的头发,那不再挺拔的脊背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不是这样的。那时的父亲,是家里的顶梁柱,虽然话不多,但有力气,有主意,能修好家里所有坏掉的东西,能把他高高举过头顶看远处的风景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父亲变得如此敏感、多疑,甚至……有些不可理喻了呢?

是母亲身体开始不好之后?还是从他大学毕业,工作、结婚,开始越来越多地自己做决定之后?张强意识到,父亲的“卖惨”和“博同情”,或许并不仅仅是控制儿子的手段,更是一个男人在逐渐失去对家庭、对儿子影响力和掌控力后,一种恐慌和无助的扭曲表达。他害怕被边缘化,害怕不再被需要,于是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反复确认自己的存在感,确认儿子还在乎他的感受,哪怕这种在乎是以争吵和对抗的形式出现。

想到这里,张强心头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。他松开攥紧的拳头,走到父亲面前的矮凳上坐下,距离拉近,他能更清晰地看到父亲脸上深刻的皱纹和微微颤抖的嘴唇。

“爸,”他的声音缓和下来,带着一种尝试理解的耐心,“我知道您是关心妈,您找的关系,您打听的方子,也都是为了她好。我们目标是一样的,都希望妈能快点好起来,对不对?”

张鹏程哼了一声,没说话,但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一毫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