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黄河之畔

“这是……这是历史遗留问题。”刘建设解释,“有些滩区土地以前就是农田,老百姓世世代代在这里耕种。我们搞生态廊道建设,逐步引导退出,但需要过程。”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“引导退出?”杨洛看着田里长势良好的庄稼,“我看这田打理得很好,不像要退出的样子。肥料袋、农药瓶还堆在地头,这些农业面源污染,最后都排进黄河了吧?”

一连串的问题,让现场气氛更加凝重。

上午九点,杨洛来到位于黄河岸边的郑州市黄河生态保护研究中心。这是一座新建的三层小楼,里面汇集了水利、生态、环境、地质等领域的专家。

座谈会上,杨洛让各位专家畅所欲言。

“我先说。”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水利专家站起身,“我是黄委会退休的老技术员,在黄河边工作了一辈子。现在搞的这个生态廊道,方向是对的,但方法有问题。什么问题?太‘城市化’了!”

老专家情绪有些激动:“黄河滩区是什么?是河流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,是滞洪沉沙的自然空间,是生物多样性的栖息地。可现在呢?到处铺路、种景观树、建硬质护坡。看起来漂亮了,但生态功能退化了!洪水来了怎么办?鸟类在哪栖息?湿地怎么净化水质?”

“我补充一点。”一位中年生态学教授接过话头,“从生态学角度看,当前最大的问题是‘碎片化’。黄河滩区本应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,但现在被道路、围栏、项目分割得支离破碎。生态廊道成了‘生态断道’,生物迁徙路径被阻断,种群基因交流困难。”

“还有水质问题。”市环境监测站站长打开笔记本电脑,“我们对黄河郑州段设置了12个监测断面。数据显示,虽然主要污染物浓度达标,但氨氮、总磷等指标在雨季会有明显升高,这与滩区农业面源污染直接相关。另外,一些河段因为硬质护坡,失去了自然净化能力。”

“从防洪角度看也不乐观。”年轻的水利工程师推了推眼镜,“过度硬化和景观化建设,改变了滩区的自然地形,影响了行洪能力。去年汛期,花园口段出现局部淤积,就和滩区改造有关。”

专家们你一言我一语,勾勒出黄河生态保护面临的复杂图景:生态与景观的平衡、保护与利用的矛盾、自然规律与人工干预的冲突……

杨洛认真记录着,不时追问细节。座谈进行了三个小时,他逐渐理清了思路。

下午两点,杨洛在黄河生态保护研究中心会议室召开现场会。与会者除了上午的专家,还有涉及黄河治理的水利局、自然资源局、农业农村局、林业局以及沿黄五个县(市)区的主要负责人。

“今天我们用一天时间,看了黄河,听了意见。”杨洛开门见山,“我先说结论:黄河生态廊道建设取得了阶段性成果,但存在明显偏差。这个偏差就是——重景观、轻生态,重建设、轻保护,重眼前、轻长远。”

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。

“我在贵州工作过,那里是山区,生态脆弱,我们常说‘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生态环境’。黄河呢?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,她的生态保护更应该慎之又慎。”杨洛环视全场,“可今天我们看到了什么?滩区种树不考虑适生性,湿地改造成荷花池,农业面源污染直排黄河……这些问题,有些是认识问题,有些是技术问题,但更多的是政绩观问题。”

“政绩观”三个字,让在座的干部们心头一震。
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杨洛自问自答,“因为景观工程看得见、摸得着,领导来调研能展示,媒体报道能出镜。而生态保护呢?是潜移默化的,是长期见效的,是‘看不见的政绩’。于是有些同志就选择了那条容易的路——把生态工程做成了景观工程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更加沉重:“但这种做法,违背了黄河保护的初衷,甚至可能造成生态破坏。今天我们种下一片不适宜的树林,明天可能要花十倍代价来修复;今天我们硬化一段河岸,明天可能要承担防洪风险;今天我们允许滩区耕种,明天可能要面对水质恶化。这些代价,最终都要由黄河来承担,由子孙后代来承担。”

孙为民局长带头鼓掌,几位专家也纷纷点头。

“问题已经找出来了,接下来怎么办?”杨洛话锋一转,“我提三条意见。”

工作人员立刻打开记录本。

“第一,立即成立‘黄河郑州段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工作专班’。我任组长,国华市长、为民同志任副组长,相关局委和沿黄区县主要负责人为成员。专班下设规划组、工程组、执法组、监测组,集中办公,统筹推进黄河保护工作。”

“第二,对已建成的生态廊道项目进行全面评估。邀请第三方机构,从生态效益、防洪安全、可持续性等维度,逐段评估。不符合生态保护要求的,该整改的整改,该拆除的拆除。特别是那些过度硬化、盲目绿化、破坏湿地的项目,要限期改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