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手机，不再关注那些纷繁的信息。目光转而投向窗外，虽然神念无法及远，但仅凭肉眼，也能看到下方街道上川流不息的钢铁车流，以及远处密集如森林的高楼大厦。
这是一个拥挤、喧嚣，却又在某种秩序下精密运转的凡俗世界。
而他和林凡，就像是意外落入这个精密机器中的两颗微小尘埃。
尤其是林凡。
通天回想起昨晚至今的点点滴滴。这个凡人，孱弱，渺小，为生计奔波，会被几句话吓得惊慌失措，却在他最虚弱、最茫然的时候，给予了最基本的食物和容身之处。
虽然那食物“浊气”深重，那居所简陋逼仄，但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，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，却显得……有所不同。
他乃盘古正宗，鸿钧亲传，截教教主，纵横洪荒亿万载，何曾受过蝼蚁之恩？
这份因果，已然结下。
只是不知，这因果，将来该如何了结。
他重新闭上双眼，不再去感知外界，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自身内部。法力虽失，但圣人的真灵本质、对大道规则的感悟（即便与此界规则格格不入）、以及那蕴养了无数元年的无上剑意，却并未完全湮灭，只是被极大地压制和封印了。
或许……可以从这方面着手？
他开始尝试，不是调动力量，而是以意念去沟通、去温养那深藏于灵魂本源深处的一丝剑道真意。
如同在无边黑暗中，小心翼翼地擦亮一粒火星。
公司里，林凡正在与时间赛跑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需求文档的框架已经搭好，正在填充细节和优化逻辑。周围的同事有的已经开始讨论中午吃什么，键盘敲击声、低声交谈声、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，都成了干扰他专注的背景噪音。
时间指向十一点半。
还差最后一部分核心逻辑的梳理和表述！林凡灌了一大口凉掉的咖啡，努力让焦躁的大脑冷静下来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。
林凡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个时候谁来电话？他掏出来一看，屏幕上闪烁的，赫然是他留给通天的那个备用号码！
他怎么会打电话来？出什么事了？
林凡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，又看了看即将完成的文档，一咬牙，拿着手机快步走向楼梯间。
按下接听键，他压低声音，急切地问道：“喂？通天兄弟？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电话那头，沉默了几秒钟。只能听到细微的、平稳的呼吸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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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林凡以为信号不好，准备再问一遍时，通天那特有的、平淡无波的声音传了过来，带着一丝通过电流传输后特有的失真：
“无事。”
林凡：“……？”
无事你打什么电话？！我这边都快火上房了！
他强忍着吐槽的欲望，耐着性子问：“真的没事？你没碰厨房的燃气吧？没出门吧？”
“未曾。”通天的回答依旧简洁，“吾只是……试此‘法器’是否可用。”
林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，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。大哥！我在公司生死时速，你在家玩手机测试功能？！
“可用！非常可用！”林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，“通天兄弟，我现在公司有非常紧急的工作要处理，非常重要！关系到我的……嗯，生计！能不能等我回去再试？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，似乎在理解“生计”的含义。片刻后，传来一个字：
“可。”
然后，电话被挂断了，听筒里只剩下忙音。
林凡拿着手机，站在空旷的楼梯间里，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。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深吸了几口气，才勉强平复下想要骂娘的冲动。
不能再耽误了！他看了一眼时间，十一点四十！只剩下二十分钟！
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回工位，重新投入到与代码和逻辑的搏斗中。刚才被电话打断的思路需要重新连接，时间紧迫得让他头皮发麻。
终于，在十一点五十八分，林凡颤抖着手，点击了邮件发送按钮。
看着“发送成功”的提示框弹出，他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，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。
赶上了……终于赶上了……
他疲惫地闭上眼，感觉大脑一片空白。
然而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，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：
“哟，林凡，需求发完了？看来逼你一下，效率还是挺高的嘛。”
林凡睁开眼，看到项目经理不知何时又溜达了过来，正抱着双臂，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假笑站在他旁边。
“经理，初版已经发您邮箱了。”林凡有气无力地说道，连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。
“嗯，我看到了。”经理慢悠悠地说，并没有离开的意思，反而凑近了一些，压低声音，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，“这次算你过关。不过，林凡啊，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。公司不养闲人，更不养不懂‘规矩’的人。下次，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‘意外’，明白吗？”
他那意有所指的目光，像针一样扎在林凡身上。所谓的“规矩”，无非是让他更加逆来顺受，甚至暗示他需要表示“表示”。
林凡的拳头再次攥紧，一股怒火直冲头顶。但他看着对方那有恃无恐的脸，想到房贷、想到生活费、想到家里那个还需要他“养”的祖宗，那点刚刚升起的硬气，又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，迅速地瘪了下去。
他垂下眼睑，低声应道：“……明白了。”
经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轻：“明白就好。下午还有个会，你准备一下。”说完，这才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开。
林凡坐在那里，感觉像打了一场败仗，浑身充满了无力感。身体的疲惫尚可恢复，但这种精神上的压抑和屈辱，却像附骨之疽，啃噬着他的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