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刚把第九个光团安置进内宇宙的A-09区，混沌珠突然发出刺耳警报。

【警告！检测到地球轮回系统负载激增！】

【当前排队等待转生灵魂数量:17，843，291】

【系统处理能力上限:10，000/日】

【溢出率:1784%】

【预计崩溃时间:71小时32分】

林凡猛地睁开眼。

不是视觉意义上的“睁开”——他意识瞬间从内宇宙抽离，回归现实躯壳。睁开眼时，发现自己还盘膝坐在出租屋地板上，窗外天色已近黄昏。

但“看见”的东西不一样了。

他现在这双眼睛，是规则躯体自带的“多维视界”。能同时观测物质界、能量界、信息界、因果界四个层面。

此刻，在能量界层面，他看见整个地球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包裹。雾气由无数细小的、扭曲的人形光影构成，它们挤在一起，像沙丁鱼罐头里的鱼，拼命往几个固定的“出口”涌去。

那些出口是地球原有的轮回通道:东方地府井、西方冥河、北欧英灵殿门、埃及太阳船渡口……

每个出口前都排着看不见尽头的长队。

“这是……”林凡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街道上车流依旧，行人匆匆，晚高峰的霓虹灯开始亮起。一切如常。

但在多维视界里，那些行人身边都飘着几个、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半透明影子。影子面容模糊，有些扯着行人衣角，有些趴在行人背上，有些就呆滞地飘在原地，像迷路的孩子。

“滞留灵。”女娲声音从厨房传来。她系着围裙正在切菜，头也没抬，“从三天前开始激增。我出门买菜时，一路能撞见三十多个。”

“为什么突然这么多？”

“两个原因。”女娲放下菜刀，转身靠在流理台边，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虚空入侵那场大战，全球死了将近两千万人——这是明面数字。实际更多，因为很多偏远地区统计不上。”

林凡心一沉。

“第二，灵气复苏加速了生命迭代。”女娲继续说，“以前普通人寿命七八十年，现在第一批觉醒者体质增强，活个一百二轻轻松松。但相对的，那些没觉醒的、老弱的、先天不足的……死亡速率提升了三倍。”

她擦擦手，走到林凡身边，和他一起看向窗外:

“生与死是天平两端。你这头拼命加‘生’的砝码——灵气、觉醒、文明晋升——另一头的‘死’自然就失衡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客厅电视机突然自动打开。

没有插电，屏幕却亮起雪花，然后浮现画面——

是地府。

但和之前井然有序的地府完全不同。

画面里，忘川河水位暴涨，淹没了奈何桥。孟婆汤的大锅翻倒在地，汤水混进河水。排队喝汤的灵魂队伍挤成乱麻，维持秩序的白无常被挤掉帽子，黑无常的锁链断成三截。

十殿阎罗的判官殿里，生死簿堆成山，判官笔折断了十七八根。秦广王抓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，对着镜头——或者说对着通过某种方式连接到电视的林凡——吼:

“林天道！帮帮忙！真撑不住了！今天又涌进来三百多万！轮回井转速已经提到极限了！再提井口要裂了！”

画面晃动，切换。

这次是西方冥界。

冥河摆渡人卡戎的小船翻了，他自己泡在河里，举着断掉的船桨骂街。审判厅里，米诺斯、拉达曼迪斯、艾亚哥斯三位法官面前卷宗堆到天花板，三人正用抽签决定先审哪个案子。

北欧英灵殿更惨——女武神们累瘫在门口，盔甲都没脱。殿内挤满战魂，为抢一杯蜜酒打起来，把屋顶捅了个窟窿。

埃及那边稍好点，但太阳船严重超载，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。

所有画面最后汇聚成一个声音，从电视机、手机、电脑、广播、甚至街头电子广告牌里同时传出:

“林凡——！”

后土娘娘的声音。

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焦虑。

“来地府一趟。立刻。马上。”

林凡一步跨出，直接撕裂空间，出现在地府阎罗殿。

他差点没认出来这是阎罗殿。

原本庄严的大殿现在像被龙卷风扫过的仓库:卷宗满地，笔墨横飞，判官们东倒西歪趴在案几上，有几个已经口吐白沫晕过去了。殿中央那口直通轮回井的“阴阳镜”表面布满裂纹，镜面影像剧烈晃动，显示井内情况糟糕到极点。

后土坐在主位上——准确说是“瘫”在主位上。她维持着人形，但脸色苍白得像纸，额头有细密汗珠，双手按着太阳穴，指节发白。

“你来了。”她没睁眼，声音虚浮，“自己看镜子。”

林凡走到阴阳镜前。

镜子里，轮回井内部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凉气。

井壁密密麻麻贴满了灵魂。像蜂巢里的蜜蜂，一个挨一个，挤得严严实实。有些灵魂被挤变形，有些开始和相邻的灵魂融合——这是极危险的征兆，意味着个体意识开始丧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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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底的转生轮盘疯狂旋转，发出刺耳摩擦声。轮盘边缘火星四溅，每次转动都带走一批灵魂投入六道，但井口涌入的速度是转生速度的十倍。
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林凡问。

“三天前。”后土勉强睁开眼，“最初只是比平时多两成，我以为正常波动。结果第二天暴涨五倍，第三天……就成这样了。”

她艰难地坐直:

“现在全球每秒死亡人数是371人。每秒。每个灵魂进入轮回体系需要至少三分钟‘格式化’处理——洗去前世记忆、结算功德业力、分配转生通道。可新灵魂涌入速度是处理速度的178倍。”

“系统过载了。”林凡盯着镜子里那些扭曲的灵魂，“再这样下去会怎样？”

“两种可能。”后土竖起两根手指，手在抖，“第一，轮回井炸了。井里所有灵魂瞬间湮灭，轮回系统崩溃，此后所有死者灵魂将无处可去，在人间徘徊，逐渐异化成怨灵。”

“第二呢？”

“第二，井没炸，但转生轮盘崩了。”后土放下手，“那样灵魂依然能进井，但出不去。它们会堆在井里，越堆越多，怨气越积越浓。最后……”

她没说完，但林凡懂了。

怨气达到临界点，会形成“怨气潮汐”，从地府反涌人间。到时候活人接触到那些高度浓缩的负面情绪，轻则精神失常，重则直接异化成怪物。

“没有应急预案？”林凡皱眉。

“有。但那是针对小规模溢出的。”后土苦笑，“预案里最大承载上限是日常流量的五倍。现在是一百七十八倍。就像你建个水库预防洪水，结果整个太平洋倒灌进来——这怎么防？”

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白无常冲进来，帽子歪了，手里锁链拖在地上哗啦响:

“娘娘！西区第三通道堵死了！有三百多个灵魂卡在通道口，后面的挤不进去，开始互相撕咬！”

黑无常跟着冲进来，半边袖子被扯烂:

“东区也是！孟婆说她熬汤的速度跟不上，已经有灵魂没喝汤就冲过奈何桥了！这样转生会带记忆的！”

十殿阎罗陆续赶到，个个狼狈不堪。

秦广王官袍裂了个口子，楚江王脸上被抓出三道血痕，宋帝王帽子不见了，仵官王鞋丢了一只。

“林天道！”秦广王抓住林凡胳膊，手劲大得像钳子，“想想办法！真不行了！我刚才试着超频运转轮回井，井壁温度已经升到能熔金化铁了！再转下去井要融了！”

林凡还没说话，殿外天空突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！

不是雷声。

是空间被硬生生撕裂的声音。

所有人冲出去。

只见地府灰蒙蒙的天空中，裂开一道横贯东西的巨大豁口。豁口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状，像被什么怪兽用牙咬开的。豁口内部，是无垠的、翻腾的虚空。

“虚空裂缝？！”后土脸色大变，“不对……这气息……”

豁口深处，有光透出。

不是虚空那种吞噬一切的黑暗，而是温暖的、带着金边的白光。

光越来越亮。

然后，一扇门从豁口里“挤”了出来。

那是一扇巨大到夸张的石门，门框雕刻着古老到无法辨认的纹路，门板是某种非金非木的材质，表面布满撞击痕迹和干涸的血迹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，匾上两个字——

“往生”。

往生之门。

门缓缓打开。

门后，是无边无际的、列阵整齐的军队。

不是阴兵。

是战魂。

古代的战魂。

他们穿着不同朝代的盔甲，手持锈蚀但依旧锋利的兵器，旌旗残破但依旧飘扬。最前面一排，有举着秦字大旗的秦军，有披着汉甲持环首刀的汉军，有唐盔明光铠的唐军，宋甲步人甲，元骑弯刀，明军火铳，清军弓马……

他们沉默地站着，眼神空洞，但身上杀气凝成实质，在地府上空形成血红色的云。

数量……根本数不清。

门还在扩大，更多的战魂从门内涌出，像决堤的洪水。

“这……”后土倒退一步，“往生之门……这东西早就关闭了！谁把它打开的？！”

话音刚落，战魂军团最前方，一个骑着骷髅战马、身穿残破玄甲、脸上戴青铜鬼面的将军，策马向前几步。

他抬头——虽然戴着面具，但所有人都感觉他在“看”向林凡。

沙哑、干涩、像两片锈铁摩擦的声音，从面具下传出:

“新……天道……”

“吾等……感应到……轮回重启……”

“前来……报到。”

他举起手中断了一半的长戟，指向身后无边无际的战魂军团:

“大秦锐士三万……大汉羽林两万八……大唐玄甲一万九……大宋背嵬一万二……大明神机营九千……八旗铁骑八千……”

他每报一个数字，身后相应军阵就发出整齐的兵器顿地声。

“咚！”

“咚！”

“咚！”

声音叠加，震得地府地面都在颤抖。

小主，

“……总计……三十七万八千六百二十一。”鬼面将军报完最后数字，长戟指向轮回井方向，“请……准予……转生。”

三十七万。

还是最精锐、杀气最重、执念最深的古代战魂。

后土脸都绿了。

“不行！”她脱口而出，“轮回井已经超载了！你们进去，井立刻就得炸！”

鬼面将军沉默。

他身后，三十七万战魂同时抬头。

空洞的眼神里，开始泛起红光。

那是杀意即将失控的征兆。

“吾等……”将军缓缓开口，声音更冷，“等了……两千年……”

“等轮回……重启……”

“等一个……重活一世……再战沙场的机会……”

“现在……你说……不行？”

他手中长戟抬起，戟尖对准后土:

“那便……杀出一条……转生路。”

“全军——！”

战魂军团齐刷刷举起兵器。

三十七万把刀枪剑戟，寒光映红地府天空。

“等等！”林凡上前一步，挡在后土身前。

他看向鬼面将军:

“将军怎么称呼？”

将军盯着他看了几秒:

“白起。”

杀神白起。

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赵军，死后入地狱，杀孽太重无法转生，滞留忘川两千年。

难怪杀气这么重。

“白将军。”林凡拱手，“不是不让你们转生，是现在轮回系统出了故障，硬闯只会大家一起完蛋。”

“那……何时能好？”白起问。

“给我七天。”林凡说，“七天内，我建一条专门给战魂用的转生通道。”

白起没说话。

他身后战魂军团开始骚动。

有战魂嘶吼:“两千年都等了！还要等七天？！”

“骗人！他在拖延！”

“杀过去！抢了轮回井！”

战意开始沸腾。

白起抬手，身后瞬间安静。

他策马又向前几步，几乎贴到林凡面前。骷髅马鼻孔喷出青色鬼火，烧得空气滋滋响。

“七天。”白起说，“吾等……可以等。”

“将军！”身后有副将急喊。

“闭嘴。”白起头也不回，“但……”

他长戟一转，戟尖指向地府那些挤成一团的普通灵魂:

“这些……杂魂……占着位置。”

“清出去。”

“给吾等……腾地方。”

后土急了:“不行！那些是正常死亡的灵魂！他们已经排队——”

“排队？”白起冷笑，“吾等……排队两千年。”

“他们……才排几天？”

他长戟一挥:

“全军听令——！”

“清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