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说试卷上出现了几道颇为刁钻的“帖经”题,要求填写的并非耳熟能详的名篇段落,而是某些相对生僻的篇章中的句子。例如,《礼记·檀弓下》中一句关于“苛政猛于虎”后面,连接的一段并不常被引用的论述;还有《尚书·周书》中某篇关于刑律的晦涩字句。
若是寻常考生,遇到这等偏题,恐怕瞬间便要额头冒汗。但宋诚毅却嘴角微扬,提起笔,蘸饱了墨,稳健地将那些看似冷僻、实则早已深印脑海的文字,一字不差地誊写在答卷之上。
至于“墨义”和“经义”作文,更是难不倒他。他不仅精准地解释了经文字句的本义,还能引述大儒的权威注疏,并结合自己的理解进行阐发,虽不敢说有多么惊世骇俗的见解,但立意中正,论述清晰,文笔流畅,完全符合科举取士的标准。笔尖在稿纸和正式答卷上游走,发出沙沙的轻响,思绪如泉涌,下笔颇为顺畅。
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。 当日头西斜,贡院内光线渐暗,宋诚毅已完成了大半试题。他取出木淑彤准备的小泥炉,引燃炭饼,小心翼翼地架上小铜壶,烧开了自带的清水。就着热水,吃了些干粮,又熬了一小锅稀薄却暖胃的小米粥。粥香在这充斥着墨臭与紧张气息的号舍间弥漫开来,竟让他生出几分短暂的惬意。
夜色渐深。 贡院陷入了另一种喧嚣——此起彼伏的鼾声、磨牙声、梦呓声,以及某些号舍中传来的、压抑的咳嗽声与叹息声,交织成一首奇特的“考场夜曲”。白日里考生云集带来的那种浑浊气息,在夜晚清冷的微风吹拂下,似乎消散了不少,虽然仍谈不上清新,但至少不再令人窒息。或许是白日殚精竭虑消耗了太多心神,或许是那碗小米粥带来了安宁,宋诚毅听着周遭的“交响乐”,靠在冰冷的砖墙上,裹紧带来的薄毯,竟也在这陌生的环境中,不知不觉地沉入了梦乡。
接下来的两天,亦是如此节奏。 答题、检查、用饭、小憩。他按部就班,心态愈发平和。待到第三日午后,最后一道经义题的答案跃然纸上,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答卷,确保没有犯讳、没有笔误,墨迹也都干透,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当——!”
又一声锣响。
“第一场考试结束!诸生搁笔,等候收卷!”
差役们鱼贯而入,开始收取答卷。宋诚毅将整理好的试卷交出,身体虽然因久坐而有些僵硬,精神却颇为振奋。这三日的发挥,在他看来,虽不敢妄言独占鳌头,但中规中矩,该答出的都答出了,尤其是那几道偏题也能准确应对,已然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期。
他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脖颈,看着被收走的试卷,心中暗道:“第一关,算是顺利度过了。” 接下来,还有两场更为考验才学与见识的硬仗在等着他。但此刻,他心中充满了信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