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历史惊人的相似

宋诚毅转头看去,只见赵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船尾,正负手而立,目光落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,语气听不出是关切还是探究。

宋诚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带着明显的疲惫,坦诚道:“让赵先生见笑了。实不相瞒,宋某虽籍贯江东,但自小便生活在内陆的王家村,家境贫寒,活动范围不过乡野之间。不瞒先生,直到宋某机缘巧合到了通泽县,才第一次亲眼见到这般大小的江船,更别提乘坐远行了。这晕船的毛病,倒是让先生看了笑话。”

他这番毫不掩饰出身微寒、甚至略带窘迫的坦诚,显然出乎赵成的预料。赵成脸上那习惯性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凝滞了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化为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。

“哈哈哈!公子当真是性情中人!”赵成笑罢,看向宋诚毅的目光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疏离,多了些真切的感慨,“不瞒公子,赵某乃是北地人士,早年第一次南下,乘这江船时,那滋味……啧啧,也是难受得紧,吐得比公子如今惨烈多了,足足躺了三日方能起身。如今想来,仍是记忆犹新啊。”

两人之间因身份和目的而产生的无形隔阂,似乎因这共同的“不堪经历”而消融了些许。赵成走近几步,与宋诚毅并肩而立,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江水,以及两岸被运河滋养的丰饶土地,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难得的唏嘘与赞叹:

“不过,话说回来,这京杭运河,沟通南北,漕运便捷,货殖流通,实乃国之动脉。遥想当年,那先秦厉皇帝,力排众议,倾举国之力开凿此河,虽当时劳民伤财,怨声载道,甚至被指为亡国之举……但纵观后世,此河福泽绵长,功在千秋。于此一点,那位厉皇,倒真算是干了件惠及万代的大事了。”

宋诚毅闻言,心中不由一动,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。他望着脚下这流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运河,思绪却飘向了另一个时空。

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。

在他的上一世,那条纵贯华夏南北、滋养了无数城市文明的京杭大运河,是由隋朝的隋炀帝杨广主持开凿的。同样的倾尽国力,同样的谤满天下,也同样在身后留下了争议与功业的双重评价。

而这一世,历史在秦朝公子扶苏那里拐了个弯,到了秦朝末年,出现了一位谥号为“厉”的皇帝。这位秦厉皇,似乎扮演了与隋炀帝相似的角色,以一己之意志和帝国的积累,完成了这项堪称奇迹的宏大工程。

不同的时空,不同的帝王,却做出了相似的选择,承担了相似的骂名,也留下了相似的遗产。是偶然,还是某种历史规律下的必然?是帝王的雄才大略与好大喜功交织的产物,还是文明发展对交通命脉的内在渴求,最终总会借由某个强力人物之手来实现?

宋诚毅心中不禁感叹。作为穿越者,这种跨越时空的对照,总能让他对眼前的世界产生一种抽离而又深切的观察。他收回飘远的思绪,对赵成点了点头,附和道:“先生所言极是。千秋功罪,有时确难当下论定。这运河之利,泽被后世,我等皆是受惠之人。”

赵成看了宋诚毅一眼,似乎对他能理解这份历史的厚重感到些许满意,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两人静静地站在船尾,任凭江风吹拂,各怀心思。船只破开水面,向着南京城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