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念控制着手腕的力度,回忆着曾经无比自然的握笔姿势。
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,中指轻轻托住,笔尖斜斜地朝向纸面。
动作是对的,可当铅笔尖真正触碰到那雪白、带着细微纹理的纸面时,异样感瞬间袭来。
刚画到一半,线条就像条调皮的小蛇,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。
这感觉…太陌生了。
十几年后的她轻轻松松就能画出流畅笔直的线条,指尖对画笔的掌控早已成为本能。
可现在,这已经不是因为长期拿画笔已经形成画茧的手,而是小小的、白皙的、属于孩童的手。
这双手…太小,太软了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李老师,发现他正站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她的画纸上。
那些被训斥的窘迫、被同学嘲笑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,让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她几乎要像当年一样,把铅笔扔在地上逃跑。
“别怕。” 李老师的声音比记忆中柔和了些,他拿起一支备用铅笔,“手腕放松,用小臂带动手,像这样 ——”
他的手覆在林念念的手上,温热的掌心带着薄茧,稳稳地引导着她的动作。
一条干净利落的直线出现在画纸上,像一道划破混沌的光。
林念念的鼻尖忽然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她从没想过,有一天能这样平静地接受李老师的指导。
上辈子的她只看到了他的严格,却没发现那严格背后的认真。
他会在放学后独自留在画室整理画具,会把学生的作品仔细分类保存,会在家长来接孩子时,耐心地讲解每个孩子的进步和不足。
“线条是骨架,骨架歪了,画什么都站不住。” 李老师松开手,后退半步看着她,“再试试。”
林念念擦掉刚才的曲线,重新握住铅笔。
她不再试图去强行唤醒那不属于这具身体的“肌肉记忆”,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初学者那样,去倾听、去感受、去学习这具新身体所能做的一切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她想起省考时那幅画砸了的静物,想起集训时老师说她基础太差,想起无数个夜晚对着画板发呆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