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阵沉重而略显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踩在废墟的碎石上发出声响。
陈星云瞬间警觉,用尽力气握紧手边一块尖锐的石片——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“武器”。他艰难地抬起头。
是艾席拉。
这位铁狼的女首领同样凄惨。她身上那件实用的皮甲布满裂痕和焦痕,半边身子被鲜血浸透,深褐色的长发被血污黏在脸颊上,脸色灰败,嘴唇干裂。她拄着那柄宽刃战刀当作拐杖,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,深陷的眼窝中充满了疲惫和深沉的悲伤。她的目光扫过废墟角落里的陈星云和柳曼妮,看到他们还活着,眼中才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。
“咳…咳咳…”艾席拉走到近前,靠着半堵残墙缓缓坐下,剧烈地咳嗽着,嘴角又溢出鲜血。“还…活着…就好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其他人…”陈星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
艾席拉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如同熄灭的余烬。她缓缓摇头,动作沉重得仿佛背负着山岳:“没了…都没了…‘血爪’…‘钢脊’…‘影牙’…跟我来的…一百二十七名铁狼最精锐的兄弟…除了我们三个…全埋在这片废墟里了…”她的声音没有哭腔,只有一种被彻底抽空后的麻木和死寂。“雷克萨…背叛的代价…深蓝的毒手…墨菲斯托的腐化…库拉斯特…铁狼…完了…”
沉重的死寂笼罩着残破的神殿角落,只有外面淅淅沥沥的冰冷雨声。一百多条鲜活的生命,铁狼的脊梁,库拉斯特最后的守护力量,就这样灰飞烟灭。悲伤如同实质的铅块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艾席拉沉默了很久,才再次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决绝:“库拉斯特…已经没救了。腐化的根源虽然被你们摧毁,但墨菲斯托的力量早已渗透到这座城市的骨髓。铁狼…名存实亡。”她抬起沉重的眼皮,看向陈星云,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有感激,有悲伤,有绝望,也有一丝最后燃烧的火焰,“你们…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你们的力量…你们的命运…不该终结在这里。”
她艰难地抬起手,伸进自己胸前皮甲最内侧一个隐藏的口袋里,摸索着,掏出了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、非金非石的黑色薄片。薄片边缘圆润,表面光滑如镜,没有任何纹路,只在中心位置,蚀刻着一个极其复杂、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深紫色符文。符文的线条古老而神秘,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沧桑感,与深蓝科技那种冰冷的秩序感截然不同。
“这是…通往‘群魔堡垒’的单向传送信标。”艾席拉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喘息,将黑色薄片递给陈星云,“群魔堡垒…是天堂与地狱永恒血战的最前线哨站,也是…通往燃烧地狱最深处的必经之路。传说在那里,才能真正触及到憎恨之王墨菲斯托的本源…甚至,找到终结这场永恒腐化的渺茫希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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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目光扫过昏迷不醒、气息微弱的柳曼妮,又看向陈星云那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身体,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:“信标的能量…只够传送两个人。而且…群魔堡垒的环境…比库拉斯特恶劣百倍千倍!那里是真正的炼狱前线,充斥着最纯粹的恶魔军团和天堂的怒火…你们现在的状态…”她的话没有说完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以他们现在的重伤濒死之躯,传送到那种地方,与自杀无异。
陈星云用还能稍微动弹的右手,紧紧握住了那块冰冷的黑色薄片。薄片入手,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顺着指尖传来,让他枯竭的身体都微微一颤。他低头看着薄片上那流转着深紫色光晕的古老符文,又看向身边气息微弱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柳曼妮。
希望?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。前路?通向更深的炼狱。
但留下?在库拉斯特这片被彻底腐化、铁狼覆灭的废墟上等死?看着曼妮的生命一点点流逝?
不!
陈星云眼中那如同寒冰地狱般不屈的火焰,再次燃烧起来,尽管微弱,却无比坚定。他用尽力气,将那块传送信标紧紧攥在掌心,冰冷光滑的触感像是握住了一线生机。他看向艾席拉,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:“我们去。”
艾席拉深深地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,疲惫而悲伤的脸上,终于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近乎解脱的释然。她缓缓点了点头,没有再劝。
“信标…需要…空间能量激活…”艾席拉的声音越来越低,气息越发微弱,“我…帮不了你们了…库拉斯特…还有…一些…需要…善后…的…无辜者…”她的眼神开始涣散,拄着战刀的手微微颤抖,似乎连坐着的力气都快耗尽。雷克萨的背叛、深蓝的阴谋、铁狼精锐的全军覆没、库拉斯特的彻底沉沦…这一切,早已榨干了这位女战士最后的心力。她强撑着来到这里,将最后的希望信标交给他们,已是油尽灯枯。
“艾席拉首领…”陈星云看着她灰败的脸色和涣散的眼神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艾席拉却缓缓摇了摇头,阻止了他后面的话。她艰难地抬起手,指向神殿废墟深处某个方向:“那边…塌陷的…祈祷室…下面…有个…小型的…应急…地窖…或许…能…避避…雨…”说完,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身体缓缓向后靠在冰冷的断壁上,深陷的眼窝慢慢合拢,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,但也如同风中残烛。
陈星云沉默地看着她,又看了看手中冰冷的传送信标,最后目光落在柳曼妮苍白的脸上。他不再犹豫,开始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,极其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向艾席拉所指的方向爬去。每一次挪动,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,断骨摩擦,伤口崩裂,鲜血混合着泥污在身下拖出长长的痕迹。他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,冷汗混合着雨水不断滚落,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哼。
短短几十米的距离,如同跨越刀山火海。当他终于爬到那片被巨大石块掩埋了一半的祈祷室入口时,几乎再次昏厥过去。他靠在冰冷的石头上,剧烈地喘息着,眼前阵阵发黑。
休息片刻,积攒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气力。他仔细辨认着入口处坍塌的痕迹,终于在一堆碎石和断裂的木梁下方,发现了一个被掩盖了大半的、厚重的金属活板门。门环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苔藓。
他用手抠掉门环上的污物,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向上一拉!
“嘎吱——”
沉重而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。一股混合着尘土、霉菌和淡淡药草味道的、相对干燥的空气从下方涌出。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,能看到一道狭窄陡峭的石阶通向下方黑暗。
希望!
陈星云精神一振。他艰难地爬回柳曼妮身边,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肋下的伤口,用还能动的右臂和肩膀,一点一点地将她挪动、拖拽着,向那个敞开的活板门入口移动。这个过程比他自己爬行更加艰难百倍。柳曼妮虽然轻盈,但陈星云每动一下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,还要时刻注意不碰到她的伤口。汗水、雨水和血水浸透了他的残衣。
不知用了多久,他终于将柳曼妮挪到了入口边缘。他先艰难地将自己顺下石阶,然后仰躺在冰冷潮湿的石阶上,用背部和完好的右臂作为支撑,一点一点地将昏迷的柳曼妮往下接引、拖拽。每一次拉扯,他断裂的肋骨都如同刀剐,眼前金星乱冒,几度差点脱力让柳曼妮摔落。
终于,两人都滚落到了地窖底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。陈星云瘫倒在地,如同一条离水的鱼,大口喘息着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剧痛,几乎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地窖不大,只有十几平米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朽木头的味道。角落里堆放着几个腐朽的木桶,早已空空如也。墙壁上挂着几盏早已熄灭、锈迹斑斑的油灯。地面是粗糙的石板,虽然冰冷潮湿,但至少能隔绝外面那令人绝望的酸雨和废墟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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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全了…暂时的。
陈星云喘息稍定,挣扎着爬到柳曼妮身边。他检查了一下她肋下的伤口,布条下的渗血似乎没有加剧,但她的体温低得吓人,气息依旧微弱。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完好的里衣(外层早已破烂不堪),盖在柳曼妮身上,又将自己挪到她身边,用自己残破的身体尽量为她遮挡地窖里阴冷的寒气。
做完这一切,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意识再次陷入昏沉的边缘。身体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,灵魂的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。但他不敢彻底睡去。他紧紧握着手中那块冰冷的传送信标,仿佛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曼妮需要救治。需要安全的环境,需要药物,需要能量补充…而这里,除了冰冷的石头和绝望的空气,什么都没有。库拉斯特已经是一片死地。留下,只有缓慢而痛苦的死亡。
群魔堡垒…炼狱前线…未知的恐怖…但至少…那里可能有希望!
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块光滑的黑色薄片,中心那深紫色的古老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,仿佛活物般微微流转。如何激活?艾席拉说需要空间能量…他和曼妮现在都油尽灯枯,哪里还有多余的能量?
就在陈星云陷入绝境般的思索时,他体内那如同游丝般微弱流转的冰霜之力,以及灵魂深处那被深蓝核心冲击后残留的一丝奇异波动,似乎与信标上的符文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