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昭宁的心倏然一沉。
元澈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?
元昭宁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目光更专注地凝在棋盘上,仿佛真的在仔细推演他提及的古谱。
片刻后,她才开口,声音平稳无波,却字字清晰:
“弈者,当审时度势。有时,看似苟延残喘的余地,不过是温水煮蛙,拖延败亡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行险一搏。至少,”她微微偏头,余光能瞥见元澈近在咫尺的下颌。
“落子无悔。”
“落子无悔……”
元澈低声重复,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。
环在她腰间的手,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腰侧摩挲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一种掌控的意味。
“昭宁,你可知那《呕血谱》的结局?”
元昭宁指尖微顿。
“执黑行险的那位,最终确实撕开了白棋的包围。”
元澈的声音慢了下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。
“但白棋的应对,更为精妙。他并未急于屠龙,而是……”
“顺势转换,弃掉原先看似重要的边角,反手构筑了更为恢弘的中腹大势。黑棋的险招,不过是为白棋做了嫁衣,看似挣脱了囚笼,实则陷入了更广阔、更无处可逃的天地。”
他的话语如同冰水,缓缓浸透元昭宁的脊背。
他在警告她。
用这盘棋,用这典故,清清楚楚地告诉元昭宁:
你所有的谋划,你所谓的“置之死地而后生”,或许早就在他的算计之中。
你那一步险棋,或许正是他等待的、将你引入更周密罗网的契机。
挣脱一个小笼,落入更大的牢笼。
元昭宁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。
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,目光重新聚焦在棋盘上。
那枚黑子在她指尖几乎要被焐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