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人言语低声,交易迅速,少见喧哗嬉闹。

偶有孩童追逐至主街,立刻会被大人低声喝止,拽回身边。

她看见黔首们在坊间辛勤劳作,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疲惫,却也有一份难得的安稳。

如此一看,貌似战乱频仍的岁月似乎真的远去了。

对于百姓来说,能守着几亩田、一方铺,缴纳沉重的赋税后尚有盈余糊口,于许多人而言,已是莫大的满足。

巷尾的老妪对着粗糙的陶瓮里新酿的浊酒露出笑,那笑意真切而卑微。

但她也看见了不满足的暗流。

酒肆深处,有穿着旧日六国服饰特点,但明显是秦服样衣的士人,对着半碟豆羹,眼神沉郁如古井,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划着早已不存的文字。

铁器铺前,精壮的工匠沉默地挥锤,每一击都沉重无比,仿佛要将某种无形枷锁砸进烧红的铁胚里。

这些人彼此并不交谈,甚至目光都避免接触,但那种无声的、各自积蓄的“不满足”,像地底潜行的暗河,冰凉而执拗。

七妙散人看了许久,听了许久。

正想歇歇脚,品尝下人间如今的伙食,于是她住进一家临街的客栈,白日漫步,夜晚便在房中静坐,神识如微风拂过千家万户的窗棂。

该知道的——徭役之重,刑名之酷,宫殿陵寝的连绵兴建。

不该知道的——宫廷暗涌,方士奔忙,帝王心中那团日益炽烈的长生之火……她都了然于胸。

该知道的,不该知道的,基本上都了解的差不多了。

这一日,她正坐在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,面前一盏清茶,氤氲热气模糊了窗外街景。

邻桌坐着几位衣着显贵的郎君,像是刚办完公务,点了些酒肴,话头渐渐松快起来。

“……听说了么?陛下车驾,又往骊山去了。”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人压低声音道。

“这有何稀奇?那边宫室陵寝,哪年不去巡视几次。”另一人接口。

“这回似有不同,”先头那人左右瞧瞧,声音更小,“我听宫里伺候的舍人透出点口风,说陛下此次,似乎……意在寻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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