罢了,人心鬼蜮,帝心难测,神仙亦各有盘算。

嬴政该说的,已然明了其志;不该说的,譬如具体如何“利用”龙脉,其中又藏了多少隐秘后手、铁血手腕,那是半点口风不露。

滴水不漏,方是帝王本色。

她再坐下去,也是徒然。

等?看?

七妙忽然莞尔,心中有了定计。

那就等着看吧。

如此,本尊也算是有先见之明了。

她起身,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姿态重新恢复了初见时的轻松惬意:“陛下志存高远,非贫道所能妄议。”

“今日叨扰已久,便不多留了。”

嬴政亦起身,并未挽留,只颔首道:“尊驾慢行。”

态度客气而疏离,仿佛刚才那一番触及根本的对话未曾发生。

七妙笑笑,转身便走,步履轻快,转眼便出了院落,身影消失在院门后的阴影之中。

她没有离开骊山。

反而身形一转,径直回了那座云遮雾绕的主峰,熟门熟路地又“赖”进了骊山圣母的道场。

“圣母安好?小道又来叨扰了。”

她笑意盈盈,仿佛只是出门逛了逛风景回来。

骊山圣母对于她的去而复返似乎并不意外,依旧是一派温和沉静。

于是,接下来的时日,七妙便真的就这么在圣母处“住”下了。

也不急着探寻什么,每日里不是观赏山间云霞变幻,便是拉着圣母论道谈玄。

所论之“道”,天南海北,时而谈及上古遗事,时而辨析天地灵机,偶尔也会似不经意般,引向山川地脉、王朝气运、人心所向与神灵垂顾之间的微妙关联。

她不再直接问嬴政之事,却总在话语的缝隙里,留意着圣母每一丝神色变化,每一句看似平常的回应。

她在等。

等时间揭示答案,等骊山自身的气息变化,等那深藏在帝王雄心与浩大工程之下的真实图景,自己慢慢浮出水面。

既然嬴政那里铁壁铜墙,那便从这骊山之主、这天地灵枢本身,静静看下去吧。

松风依旧在陵区呼啸,夯土声日夜不息。

主峰之上,云卷云舒,论道之声清越,掩住了多少暗流涌动的伏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