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吧，按我说的做。”周正帆温和但坚定地说。

于晓伟离开后，周正帆走到窗前，望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。这座城市他服务了二十多年，每一个角落都留有他奋斗的足迹。今天，他将主动离开这个凝聚了他心血的岗位，为了将来能更好地为它服务。

八点五十分，周正帆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，拨通了周市长的专线。

“市长，我准备今天上午就宣布辞职决定。”周正帆汇报道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传来周市长的声音：“决定了吗？”

“决定了。趁热打铁，不给那些人反应的时间。”

“好。记住我们昨晚商定的策略，既要表现得足够懊悔和无奈，又要保持尊严和风度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挂断电话，周正帆从抽屉里取出那封已经签好字的辞职信，装入信封。他的手微微颤抖，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
九点整，市发改委全体干部职工大会在二楼会议室召开。能容纳两百人的会议室座无虚席，甚至还有不少人站在后排和两侧走道。大家都预感到了什么，会场气氛凝重而紧张。

周正帆稳步走上主席台，在发言席前站定。他环视全场，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——有跟他多年的老部下，有他亲手培养的年轻骨干，也有曾与他有过分歧但最终相互理解的中层干部。

“各位同事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平稳而有力，“今天召集大家开会，是有一项重要决定要宣布。”

会场顿时鸦雀无声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
“首先，我要对昨天在‘十五五’规划座谈会上的发言进行反思。”周正帆语气诚恳，“我的发言确实有些过于直接和尖锐，方式方法欠妥，可能给江市的形象和班子团结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。对此，我深感自责，并完全接受市委的停职决定。”

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，不少人交头接耳，对周正帆的自我批评感到意外。

“然而，”周正帆提高声调，“我坚持认为，金光化工事故的教训必须深刻吸取，我们发展中存在的问题必须正视。只有在真相和教训基础上的发展，才是可持续的、健康的发展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看到台下许多人正在默默点头。

“经过一夜的慎重思考，并报周市长同意，我决定——”周正帆从口袋中取出那封辞职信，“主动辞去江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一职。”

话音刚落，全场哗然。

“主任，不要啊！”台下有人忍不住喊出声来。

“这太不公平了！”另一个声音附和道。

周正帆举起手，示意大家安静：“这是我个人的决定，是我对金光化工事故应该承担的责任。作为当时的市政府秘书长，我参与了项目审批的协调工作，却没有坚持原则，没有尽到应尽的监管责任。对此，我难辞其咎。”

他将辞职信放在讲台上，郑重地说：“我已经向市委递交了书面申请，在继任者到任前，我会继续主持工作，确保平稳过渡。”

台下一片寂静，许多人眼中闪烁着泪光。

“在离开现岗位前，我想对大家说几句心里话。”周正帆语气深沉，“我们发改委的工作，关系到全市经济社会发展大局，关系到民生福祉。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影响工作热情和责任感。相反，要更加兢兢业业，恪尽职守，为江市的发展和人民的幸福贡献自己的力量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说：“这些年来，我有幸与大家一起奋斗，共同见证了江市的快速发展。‘十五五’规划编制工作已进入关键阶段，希望大家继续推进，确保编制出一个经得起历史和人民检验的高质量规划。”

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。周正帆刚走下主席台，就被干部职工们团团围住。

“主任，您不能走啊！我们需要您！”规划处处长王小林激动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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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主任，您是发改委的主心骨，您一走，很多工作怎么办？”综合处处长赵强担忧地说。

周正帆与大家一一握手，微笑着说：“发改委不缺人才，缺了谁都能正常运转。大家要支持新主任的工作，继续保持团结奋进的良好氛围。”

好不容易摆脱人群，回到办公室，周正帆发现于晓伟正在里面默默收拾他的个人物品。

“小刘，这些不急。”周正帆温和地说。

于晓伟转过身，眼中含泪：“主任，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样做。您明明可以等停职期满再复职的，为什么要主动辞职？”

周正帆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：“小刘，你在机关工作多年，应该明白，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退缩，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进。”

于晓伟似懂非懂地看着他。

“再说，”周正帆转身面对他，“我辞去的是主任职务，不是离开发改委。根据周市长的安排，我会继续负责规划编制的专家咨询工作，还是你的领导嘛。”

于晓伟擦了擦眼角：“真的吗？您不会完全离开？”

周正帆点点头：“只是岗位调整，工作重心有所变化而已。”

这时，办公室门被敲响，随后被人推开。进来的是市委常委、常务副市长杨建国，他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笑容。

“正帆同志，听说你主动请辞了？”杨建国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。

周正帆平静地回答：“是的，杨市长。我觉得这是目前最合适的决定。”

杨建国走到沙发前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：“很明智的选择。说实话，你在座谈会上的发言确实太过火了，引起了很多领导的不满。主动请辞，总比被免职来得体面。”

周正帆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不过你放心，”杨建国继续说，“组织上会考虑你的实际情况，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。我听说周市长准备让你负责规划编制的专家咨询工作？这个安排不错，既发挥了你的特长，又不会承担太大责任。”

周正帆微微点头：“感谢杨市长的关心。”

杨建国站起身，走到周正帆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正帆啊，经过这次教训，你要明白一个道理——在官场，不是所有真话都能说，不是所有真相都能揭。有时候，难得糊涂才是明智之举。”

说完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
于晓伟气愤地说：“他这是什么意思？明明是来看笑话的！”

周正帆平静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：“小刘，记住，不要被情绪左右判断。杨副市长的话，有他的道理，只是这种道理，我无法认同。”

中午，周正帆在机关食堂吃了最后一顿作为发改委主任的午餐。他特意选择了一个显眼的位置，坦然面对各种目光和议论。

饭后回到办公室，他接到了一系列电话——有表示惋惜的，有试探虚实的，也有真心为他担忧的。

最让他意外的是省委组织部孙和平副部长的来电。

“正帆同志，听说你主动辞职了？”孙和平的语气中带着惊讶。

“是的，孙部长。我觉得这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：“你知道吗？省委罗书记本来很欣赏你，准备在适当时候重新起用你的。你这一辞职，打乱了组织的安排啊。”

周正帆心中一动，但语气依然平静：“感谢组织和领导的信任。但我认为，在目前的情况下，这是我个人对金光化工事故应该承担的责任。”

孙和平叹了口气：“好吧，既然你已经决定，我也不多说了。关于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，周市长跟我通过气，让你继续负责规划编制的专家咨询工作。这个安排不错，你先沉淀一下，等风头过去，组织上会考虑重新安排你的工作。”

“感谢孙部长的关心。”

挂断电话，周正帆陷入沉思。孙和平的态度让他感到意外——原本他以为省委组织部会对他失望，没想到反而表现出理解和支持。

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——省委高层对江市的情况并非不了解，而是在等待合适的介入时机。

下午两点，周正帆主持召开作为发改委主任的最后一次主任办公会。他在会上宣布了辞职决定，安排了工作交接事宜，并特别强调：“在我离开后，大家要一如既往地推进各项工作，特别是‘十五五’规划编制，不能有任何延误。”

会后，他单独留下副主任李建军，将工作正式移交给他。

“建军同志，发改委的工作就交给你了。”周正帆郑重地说。

李建军神情复杂：“周主任，说实在的，我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。您的经验和能力是发改委最需要的，您的离开是我们的巨大损失。”

周正帆笑了笑：“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，发改委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停止运转。我相信你能带领大家继续前进。”

移交工作完成后，周正帆开始清理个人物品。书籍、文件、照片、纪念品...一件件装入纸箱，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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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晓伟在一旁帮忙，默默无语。

“小刘，我转到新岗位后，你愿意继续跟着我吗？”周正帆突然问道。

于晓伟毫不犹豫地回答：“当然愿意！您到哪里，我跟到哪里。”

周正帆感动地点点头：“好。新岗位虽然不如现在显赫，但工作同样重要。而且...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可能还会面临更多的挑战和风险，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于晓伟坚定地说：“主任，我跟您工作这么多年，学到了很多东西，最重要的就是坚持原则和真理。无论前面有什么困难，我都不会退缩。”

下午五点，周正帆抱着一个装有个人物品的纸箱，走出发改委主任办公室。经过办公区时，干部职工们自发地站成两排，默默目送他离开。

那种肃穆的气氛，仿佛是在为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送行。

走到大楼门口，周正帆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悬挂在门厅处的“江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”牌子，然后毅然转身，步入夕阳的余晖中。

**坐进车里，他并没有立即发动引擎，而是先拨通了一个号码：“张主任，我是周正帆。我已经按计划辞去发改委主任职务，接下来可以全面配合你们的工作了。”电话那头的省纪委监委张正华主任回应道：“很好。你的‘以退为进’已经开始见效，有些人已经开始放松警惕了。我们明天见面详谈。”结束通话，周正帆望着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发改委大楼，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——一个更加危险但也更加接近真相的阶段。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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