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，于晓伟压低声音，杨建国的妻子今天下午来找过您，被我婉拒了。她看起来情绪很激动。

周正帆心中一沉。杨建国落马，其家人难免会受到牵连。但从工作纪律出发，他不能与调查对象的家属接触。

做得对。周正帆肯定道，以后类似情况都这样处理。

回家的路上，周正帆一直在思考那个人情账簿。明天的省委谈话，将是对他仕途的一次重要考验。而在这场考验中，人情关系的权重可能不亚于工作实绩。

**到家后，周正帆发现书房的书架上多了一个信封，没有署名。他小心地打开，里面是一张照片——王建业的侄子王明与杨建国在一个私人会所密谈的照片，拍摄时间是在半年前。照片背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小字：人情背后，可能是陷阱。周正帆握着这张照片，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**

（第一节完 字数：）

## 第二节

**周正帆盯着那张匿名照片，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。** 王建业的侄子王明与杨建国有联系，这意味着什么？是正常的商业往来，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？送照片的人是谁？目的是什么？

他立即拨通了张正华的电话，通报了这一情况。

照片我派人去取。张正华语气严肃，如果王明确实与杨建国有不正当往来，那王建业今天的请求就很可疑了。

你的意思是，王建业可能想通过我，为他侄子洗白或提供保护？

不排除这种可能。张正华分析，杨建国落马后，与他有牵连的人都惶惶不可终日。王建业作为常务副市长，如果侄子与杨建国有牵连，他难免会受到质疑。

结束通话后，周正帆站在书房的窗前，望着夜色中的城市。那张匿名照片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，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。如果王建业本身有问题，那么接受他的无疑是在玩火。

第二天一早，周正帆提前来到省委大院。在通过严格的身份核查后，他被引导至组织部三楼的一个会议室。

让他意外的是，等待他的不是预期的单独谈话，而是一个五人组成的考察组。更让他惊讶的是，考察组组长竟然是省委罗书记的秘书小王。

正帆同志，请坐。王秘书亲切地招呼，今天请你来，是想全面了解你的工作情况和个人想法。

周正帆在指定的位置坐下，面对五位考察组成员，心中既紧张又兴奋。这种高规格的考察谈话，通常只针对重要岗位的候选人。

首先请你谈谈对江市发展现状的看法。王秘书开门见山。

周正帆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系统阐述自己对江市发展的思考。他从金光化工事故的教训谈起，深入分析了江市发展中存在的深层次问题，并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。

...所以我认为，江市的发展必须坚持安全和环保两条底线，绝不能以牺牲群众利益为代价换取暂时的经济增长。

考察组成员认真记录着，不时点头表示认同。

那么，另一位考察组成员问道，如果你处在更重要的岗位上，会如何推进这些想法？

这个问题几乎是在明确暗示可能的职务变动。周正帆谨慎回应：无论在什么岗位，我都会坚持原则，尽职尽责。重要的是建立科学的决策机制和监督体系，而不是依赖个人的能力和觉悟。

说得很好。王秘书赞许道，最后一个问题，你对班子成员之间的团结协作怎么看？特别是在有分歧的情况下，如何维护班子团结？

周正帆思考片刻：团结不是无原则的一团和气。真正的团结是建立在共同目标和相互尊重基础上的。在有分歧的情况下，应该坦诚交流，依法依规决策。

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。结束后，王秘书亲自送周正帆到门口。

正帆同志，你的很多想法与省委的考虑不谋而合。王秘书意味深长地说，回去好好工作，省委对江市的发展很关心。

返回江市的路上，周正帆一直在回味谈话的每一个细节。考察组的态度总体是积极的，但那个关于班子团结的问题，似乎意有所指。

回到办公室，于晓伟立即汇报：主任，谈话期间有七个未接来电，都是各部门负责人。还有，王副市长来电话，请您回来后立即与他联系。

周正帆点点头，先拨通了张正华的电话。

谈话情况怎么样？

总体顺利。周正帆简要汇报了情况，但考察组特别问了班子团结的问题，我觉得有所指。

这个问题很敏感。张正华分析，杨建国落马后，省里担心江市班子出现分裂。特别是王建业，省里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。

那张照片的来历查清了吗？

还没有，但我们已经开始调查王明与杨建国的关系。有初步迹象显示，他们之间确实有商业往来。

结束通话后，周正帆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拨通了王建业的电话。

正帆，谈话顺利吗？王建业接起电话，语气热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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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王市长关心，还算顺利。

那就好。王建业停顿了一下，有件事得告诉你，刚才省里一位老领导来电话，询问你的情况，我如实反映了你在工作中的出色表现。

这又是一个人情的示好。周正帆在心中的人情账簿上又记下一笔，但想到那张匿名照片，他的心情复杂。

感谢王市长的推荐。

应该的。王建业话锋一转，关于我侄子王明的事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

周正帆深吸一口气：王市长，我详细了解了一下，化工园区项目的审核权在专家委员会，我恐怕不便直接干预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随后王建业的语气明显冷淡下来：理解，按规定办就好。

结束通话，周正帆知道，他刚刚拒绝的不只是一个请求，可能还有一个重要的政治盟友。在人情账簿上，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。

下午，周正帆按照计划带队检查一家化工企业。检查过程中，他接到周市长的紧急电话。

正帆，立即回市政府，有重要事情。

周正帆匆匆结束检查，返回市政府。周市长的办公室里，气氛凝重。

刚接到省委通知，郑向东书记调任省政协副秘书长，由我暂时主持市委工作。周市长开门见山。

周正帆心中一震。郑书记的调任虽然看似平级，但从实权岗位调到闲职，明显是一种贬谪。联想到郑书记与杨建国的密切关系，这个调整不难理解。

省委同时决定，周市长继续道，由王建业同志临时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。

这个消息让周正帆更加吃惊。王建业不仅没有受到杨建国案件的牵连，反而获得了更大的权力。这背后的政治博弈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。

你的考察谈话，省委很重视。周市长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正帆，在这个关键时期，要保持定力，做好本职工作。

我明白。

回到办公室，周正帆站在窗前，望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车辆。郑向东的调任和王建业的临时主政，标志着江市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。在这个洗牌过程中，他该如何定位自己？

打开人情账簿，他开始重新评估各个关系的价值。王建业虽然暂时掌权，但与他走得太近可能存在风险；周市长主持市委工作，地位更加巩固；省里的赵建国、李明亮等人影响力上升；中央的王志远则是他的潜在助力。

主任，于晓伟敲门进来，有位叫王明的先生想见您，说是王建业副市长的侄子。

周正帆眉头微皱。他刚拒绝王建业的请求，王明就亲自上门，这显然不是巧合。

让他进来。

王明三十岁左右，穿着名牌西装，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名表，一副成功商人的派头。

周主任，久仰大名。王明热情地伸出手，早就想拜访您，一直没找到机会。

周正帆与他轻轻一握：王先生有事？

一点小事。王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这是我们公司参与化工园区项目的方案，想请周主任指点一下。

周正帆接过文件，快速浏览。从表面看，这是一份规范的项目方案，但其中几个关键数据明显存在问题。

方案看起来不错，但具体审核要由专家委员会负责。周正帆将文件递还给王明。

这个自然。王明笑了笑，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，听说周主任喜欢书法，这是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毛笔，一点小意思。

周正帆看了一眼，那套毛笔价值不菲。谢谢好意，但我用不惯这么好的笔。

王明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恢复自然：周主任清廉自守，令人敬佩。不过我叔叔经常提起您，说您是江市最有前途的年轻干部。

这句话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。王明是在提醒周正帆，他叔叔王建业现在主持市政府工作，对周正帆的前途有重要影响。

感谢王市长的关心。周正帆平静回应，但工作是工作，人情是人情，不能混为一谈。

王明盯着周正帆看了片刻，收起笑容：既然周主任这么说，那我就不打扰了。

送走王明，周正帆知道，他彻底得罪了这对叔侄。在人情账簿上，这是一笔巨大的赤字。

傍晚，周正帆接到张正华的电话。

有新情况。我们查到王明与杨建国确实有利益往来，涉及金额巨大。而且，有迹象显示王建业可能知情。

证据确凿吗？

还在调查中，但情况不乐观。张正华停顿了一下，另外，那个匿名照片的来源有线索了，可能来自省纪委内部。

周正帆心中一惊。省纪委内部有人匿名提供线索，这意味着什么？是内部斗争，还是有人良心发现？

你现在处境很微妙。张正华警告，王建业暂时掌权，如果他确实有问题，你的坚持原则可能会招来报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