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收网时刻

孤帆! 东莱文砚 8440 字 6个月前

孙振涛调整焦距,镜头拉近。他看到了吴老的脸——苍白、憔悴,眼神空洞。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省级领导,现在像个普通的生病老人,孤独地站在异国的阳台上,望着祖国的方向。

那一刻,孙振涛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有愤怒,有鄙夷,但竟然也有一丝……怜悯。

人这一生,到底在追求什么?权力?金钱?地位?到头来,一场空。

吴老在阳台上站了大约十分钟,然后坐下,有人送来茶具。他慢慢地倒茶,慢慢地喝,动作迟缓,像个木偶。

孙振涛让技术人员拍下所有画面。这些都是证据,证明吴老确实在岛上,证明他还活着。

下午三点四十分,吴老起身离开阳台,身影消失在别墅里。观察结束。

“返航。”孙振涛下令。

游船调转方向,驶回巴拉望岛。孙振涛坐在甲板上,看着渐渐远去的“龟岛”,心里已经有了计划。

吴老还活着,状态不好,但还能活动。这就够了。只要他还活着,就有机会。

晚上,孙振涛召开了紧急会议,制定了新的方案:以吴老病情恶化为由,通过正式外交渠道,向菲方提出医疗转运请求。同时,准备好医疗船和救护直升机,一旦批准,立即行动。

“这个方案需要时间,但最稳妥。”孙振涛说,“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们不是来抓人的,是来救人的。救一个生病的中国老人回国治疗,这合情合理合法。”

“如果吴老自己不愿意呢?”有人问。

“那我们就等。”孙振涛说,“等到他愿意为止。但我相信,一个人在病痛中,在孤独中,会想念家乡,会想回去的。”

散会后,孙振涛独自走到海边。夜色中的大海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的灯塔在闪烁。

他想起了吴老那个空洞的眼神。那眼神里,有悔恨吗?有思念吗?有对过去的留恋吗?

也许有,也许没有。但无论如何,他都要把吴老带回去。

因为这是他的职责。

因为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。

夜色更深了,但孙振涛知道,黎明不远了。

(第一节完,约5600字)

## 第二节 江市波澜

江市,市委小会议室,上午九点。

周正帆看着手里的名单,眉头紧锁。这是“清源行动”第三批拟处理人员名单,二十七人,比前两批加起来还多。涉及财政、规划、住建、国土、环保……几乎每个重要部门都有。

“周书记,是不是太多了?”纪委书记老陈有些担心,“一次处理这么多人,我怕影响工作运转。”

“长痛不如短痛。”周正帆放下名单,“问题摆在那里,不解决只会越积越多。现在处理,阵痛难免,但过了这个坎,就好了。”

组织部长插话:“我同意周书记的意见。但我们是不是可以分批次公布?一次公布三五人,间隔一段时间,这样震荡小一些。”

周正帆思考片刻,摇头:“分批次公布,会让没被公布的人心存侥幸,会让他们串联、对抗。不如一次性公布,表明我们的决心和态度。”

他顿了顿:“当然,公布后要做好善后工作。对空缺的岗位,要尽快配齐人选;对受处理的干部,要关心他们的出路;对干部队伍,要加强思想教育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老陈点头,“那我们就按这个方案准备。下周一上常委会研究,周二公布。”

会议又讨论了其他事项:青龙山水库生态修复的进展、北山区老旧小区改造的验收、江北新区规划调整的后续……都是具体工作,但每件都关系到民生,关系到发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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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点,会议结束。周正帆回到办公室,刚坐下,于晓伟就进来了,神色有些奇怪。

“周书记,有个人想见您。”

“谁?”

“李伟的母亲,王老师。”

周正帆一愣:“她怎么来了?不是住院吗?”

“今天出院了,直接来的市委,说一定要见您。”于晓伟说,“我劝她去接待室等,她不听,就在楼下大厅坐着。”

周正帆沉吟片刻:“请她上来吧。另外,让食堂准备点清淡的饭菜。”

五分钟后,王老师被领进办公室。老人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,眼窝深陷,但眼神很坚定。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,看起来沉甸甸的。

“王老师,您怎么来了?身体好了吗?”周正帆上前扶她坐下。

“好了,好了。”王老师把布袋子放在桌上,“周书记,我今天来,是还东西的。”

“还东西?”

老人打开布袋,里面是一沓沓现金,还有几张银行卡。

“这是小伟以前给我的钱,说是他挣的。”王老师声音哽咽,“我现在知道了,这不是干净钱,我不能要。周书记,您交给组织,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。”

周正帆看着那些钱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老人一辈子清贫,儿子给了钱,她舍不得花,都存着。现在知道了钱的来历,宁可全交出来,也不留一分不义之财。

“王老师,这钱……”

“您听我说完。”王老师打断他,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对金镯子,“这是我婆婆传给我的,本来想留给孙媳妇。现在……也用不上了。您帮我卖了,钱也交公。”

“王老师,这是您的传家宝,不能卖。”

“能卖。”老人固执地说,“小伟做了错事,我们李家对不起国家,对不起组织。这点东西,就算是一点补偿。”

周正帆眼眶发热。多好的老人啊,儿子犯了罪,她不但不包庇,还主动交出所有财物。这样的深明大义,有几个做母亲的能做到?

“王老师,钱我收下,交到纪委。但镯子您拿回去,这是您家的传家宝,不能卖。”周正帆握住老人的手,“您放心,李伟的罪是他自己的,不会牵连您。您以后的生活,组织上会管。”

“不用管我,我能养活自己。”老人擦擦眼泪,“周书记,我今天来,还有个请求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我想见见小伟。”老人看着他,“我知道他犯了罪,该受惩罚。但我是他娘,我想再看他一眼,跟他说几句话。”

周正帆沉默。按照规定,李伟现在是重案嫌犯,不允许家属会见。但看着老人期盼的眼神,他硬不起心肠拒绝。

“我安排一下。”他说,“但可能要等几天,走程序需要时间。”

“我等,多久都等。”老人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,“谢谢您,周书记。”

送走王老师,周正帆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。窗外阳光明媚,但他的心里沉甸甸的。

做官难,做人更难。既要坚持原则,又要顾及人情。这两者之间,那条线该怎么划?

中午,他在食堂简单吃了点,然后去市人民医院。不是去看病,是去看望另一个老人——吴老的妻子,赵老师。

赵老师住在干部病房,条件比王老师好得多。但病房里冷冷清清,只有一个护工陪着。吴老的儿子在国外,女儿在外地,都没回来。

看到周正帆,赵老师有些意外。

“周书记,您怎么来了?”

“来看看您。”周正帆把果篮放在床头,“身体好些了吗?”

“老毛病,死不了。”赵老师苦笑,“周书记,老吴他……他真的跑了吗?”

周正帆点头:“还在追。”

“这个老糊涂啊……”赵老师眼泪流下来,“一辈子谨慎,临老了犯这种错误。周书记,我对不起组织,没管好他。”

“赵老师,这事不怪您。”

“怎么不怪我?”老人摇头,“我是他妻子,他做的事,我多少知道一些。可我劝不住他,也举报不了他。现在想想,我也是帮凶。”

周正帆不知该怎么安慰。吴老的问题,赵老师确实有责任,但也不能全怪她。在那个位置上,有些事,身不由己。

“赵老师,吴老在境外,可能和一些不该接触的人有联系。”周正帆斟酌着措辞,“您知不知道,他这些年和哪些境外人员来往密切?”

赵老师想了很久:“老吴退休后,经常有外国人来找他,说是咨询、交流。我见过几个,有华人,也有白人。他们一来,老吴就把自己关在书房,一谈就是半天。”

“这些人叫什么?做什么的?”

“名字记不清了,但有个姓陈的,来得最勤。”赵老师说,“五十多岁,戴眼镜,说话文绉绉的。老吴说他是做国际贸易的,但我看不像。”

姓陈?周正帆想起菲律宾那个岛主也姓陈。是同一个人吗?

“这个陈先生,有没有提到过菲律宾?或者海外岛屿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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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提到过。”赵老师努力回忆,“有一次我送茶进去,听到他们在说‘岛上的事’,说‘安全’、‘隐蔽’。我进去,他们就不说了。”

线索对上了。周正帆心里有数了。吴老在菲律宾的藏身地,应该就是这个陈先生安排的。

“赵老师,谢谢您提供的信息。”周正帆说,“您好好养病,有什么困难,跟组织说。”

离开医院时,下午三点。周正帆坐上车,让司机开往江北新区。他要去看看B-07地块,那个被李伟和吴老盯上的“肥肉”。

地块在新区核心区,面积很大,现在还是空地,长满了荒草。周正帆站在地边,看着四周正在建设的高楼大厦。这里位置确实好,如果建成商住楼,利润可观。

但正因为位置好,才更应该作为公共绿地,给市民一个休闲空间。这是城市规划的初衷,也是社会公平的体现。

“周书记,规划局的同志来了。”于晓伟提醒。

规划局长小跑过来,气喘吁吁:“周书记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
“来看看。”周正帆问,“这块地,恢复公共绿地的规划,做得怎么样了?”

“方案已经做好了。”局长递过图纸,“我们设计了步道、草坪、小广场,还有儿童游乐区。建成后,可以服务周边五万居民。”

“投资多少?”

“初步估算,三千五百万。包括土方、绿化、设施。”局长说,“如果市里批准,明年春天就能开工,年底建成。”

周正帆点头:“抓紧做预算,上会研究。另外,周边那些已经批出去的地,要重新审视,看有没有类似问题。有的话,该调整的调整,该收回的收回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在新区待到下午五点,周正帆才回市委。刚进办公室,马国强的电话就来了。

“周书记,郭老板又交代了新情况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吴老在江市还有一个秘密仓库,里面存放了一些……不太方便公开的东西。”马国强声音压低,“郭老板说,是吴老这些年收受的礼品,有些很贵重,也有些……很敏感。”

敏感?周正帆心头一动:“什么东西?”

“郭老板没说具体,但暗示可能涉及一些领导干部的隐私材料。”马国强说,“吴老用这些东西控制人,确保自己的安全。”

周正帆明白了。这就是吴老的“护身符”——收集他人的把柄,关键时刻用来要挟。这种手段很卑劣,但很有效。

“仓库在哪?”

“郭老板只知道在城北的物流园,具体位置不清楚。他说吴老很谨慎,每次都是自己开车去,不让别人跟。”

“查。”周正帆说,“调取物流园所有监控,查吴老的车。另外,问郭老板,吴老的车牌号是多少,车型是什么。”

“已经问了,他说吴老有好几辆车,经常换。但有一辆黑色越野车,吴老最喜欢,可能开那辆去。”

挂了电话,周正帆陷入沉思。吴老的秘密仓库,里面会有什么?除了贵重礼品,可能还有账册、录音、照片……这些东西如果公开,会引发多大的震荡?

他必须找到这个仓库,控制里面的东西。否则,一旦流出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
晚上七点,周正帆主持召开了一个小范围会议,只有马国强和老陈参加。三人研究了寻找仓库的方案。

“物流园面积大,仓库几百个,一个个查不现实。”马国强说,“我建议,从吴老的车辆轨迹入手。他只要开车去,就会留下记录。”

“监控能保存多久?”周正帆问。

“一般三个月,但重要的路口可能保存半年。”马国强说,“吴老最后一次去仓库,应该是在外逃前,也就是一个月内。这段时间的监控,应该还能找到。”

“那就查。”周正帆说,“动用所有技术手段,一定要找到。”

“还有个问题。”老陈说,“如果仓库里真有敏感材料,我们怎么处理?是封存,还是……”

“全部封存,严格保密。”周正帆说,“涉及领导干部隐私的,按程序报上级处理。涉及国家秘密的,交国家安全部门。总之,不能扩散,不能造成二次伤害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会议开到晚上九点。散会后,周正帆没有回家,而是在办公室继续工作。他要批阅的文件还有很多,要做的决策还有很多。

十一点,于晓伟送来夜宵——一碗馄饨。周正帆边吃边看文件,忽然想起什么。

“晓伟,小雨她们最近怎么样?”

“昨天联系过,一切都好。小雨说想您了。”

周正帆心里一酸。又快半个月没见女儿了。

“告诉她们,这周末……不,下周吧,下周一定去看她们。”

“周书记,您每次都这么说。”于晓伟小声说。

周正帆苦笑。是啊,每次都这么说,每次都做不到。做市委书记,看起来风光,实际上失去了太多:家庭生活、个人时间、甚至健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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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不后悔。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要走下去。为人民服务,不是一句空话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
深夜十二点,周正帆终于批完所有文件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夜色中的城市。

灯火辉煌,车流不息。这座他深爱的城市,正在慢慢变好:水清了,空气好了,办事方便了,风气好转了。

这一切,都是值得的。

手机震动,是孙振涛发来的信息:“已确定方案,通过外交渠道协调。预计三天内有结果。勿念。”

周正帆回复:“收到。江市这边有新线索,吴老有秘密仓库,正在查。您多保重。”

发完信息,他望着窗外,轻声说:“快了,就快结束了。”

但真的快结束了吗?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路还长,还要继续走。

(第二节完,约5700字)

## 第三节 殊途同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