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身,从案端捧来一只粗瓷碗——里头是乌浓药汁,苦甘刺鼻,却无一粒粉末。
“喝了它,”她将碗沿抵到他唇,指尖抖得几乎端不住,“或者,你踏过我尸身,自己去雪里刨。”
尔康睚眦欲裂,喉结上下滚了几滚,猛地挥手——
“咣啷!”
瓷碗碎成几瓣,药汁泼在炕毡,洇出一片黑梅似的痕。
他抱住头,指节扣进发际,声音像从裂缝里挤出:“梦儿……我疼……骨头里有一千只蚁……在啃……”
云梦跪下来,张开臂,把他整个箍进怀里。
她瘦得可怜,却用足全身重量,像藤蔓缠住将倾的老树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贴着他耳廓,一声又一声,“我陪你疼。”
雪光透窗,照出两道交叠的影子,一枚男锁、一枚女锁,在衣襟下相触,叮然轻响——像极远处,流沙谷的风铃。
尔康的嘶吼渐渐低下去,化作断续的哽咽。
他忽然张口,狠狠咬住云梦肩头;血腥味瞬间漫开,浸透月白小袄。
云梦闷哼,却把人抱得更紧,仿佛要把骨血都嵌进他身体里。
“咬吧,”她轻声说,“让你知道,疼也能是活的。”
夜色压下来,烛芯结了个灯花,“啪”一声爆响。
尔康松了口,唇角沾着云梦的血,像衔住一瓣零落的红梅。
他眼神涣散,却伸手去摸她泪湿的脸,指背粗粝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最后一枚雪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三个字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像把刀,终于回鞘。
云梦握住那只手,贴在自己心口,泪如雨下,却扬起笑——
“福尔康,你听好了:
从今日起,你每忍过一更,我便在院里点一盏灯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