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难道朕真的错了吗

小燕子重生 谭彤 1600 字 6个月前

碑自然无言。

只有那朵半红半白的梨花,静静躺在他掌心,花瓣边缘已微微卷起,像一声叹息。

皇帝终于落泪——

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

泪落在花心里,与残存的晶石融作一处,竟发出极轻的“啵”一声,像极远处谁轻轻一笑。

月光下,那朵花忽然碎成极细的粉末,随风扬起,扑簌簌贴在他脸上,像一场安静而漫长的雪。

雪里,他听见最后一缕声音,带着梨花香,带着酒意,带着二十年前御花园的月色:

“四哥,悔么?

悔就好。

悔是生者的刀,死者已不需要。

把刀留给自己,把自由,留给她。”

声音散,梨林重归死寂。

皇帝在碑前跪了整整一夜。

天亮时,守陵太监才远远看见:

帝王素衣染血,披发及腰,怀里抱着无字碑,像抱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。

他眼角那粒朱砂痣,已淡到几乎看不见。

而碑下,泥土翻涌,三百株梨树忽一齐抽芽,眨眼花开——

这一次,花全白,无一丝红。

花谢时,每一朵结出一枚极小极青的果,果熟落地,裂开后,里头空无一物,只余一缕梨花香,袅袅而上,像一句没有字的谶。

皇帝回宫当日,连下三旨:

收回和硕公主赐婚富察氏成命,准燕儿自择良人,宗室百官敢谏者,以违制论。

富察傅恒赐金千两,准其辞爵归籍,终身免朝,以全其志。

宁宫梨林,永禁剪枝、采果、踏花,违者斩;林中央无字碑,升为国殇,岁岁由皇帝亲奠,百官随行,礼同祭社稷。

旨意传出,朝野再哗。

却无人知晓,皇帝在颁布之后,独自回到乾清宫,关窗闭户,取出那只早已空了的琉璃小盏,与半块焦砖。

他把盏扣在砖上,恰好嵌成一只小小坟茔。

坟里埋的,是两滴已化的泪、一缕已散的魂、一段已迟的悔。

他指尖抚过砖面那行指甲刻出的细字——

“我烧了自己的骨,换她自由的天。”

良久,他低低接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:

“朕烧了自己的心,换她自由的天。

梨云,燕儿……

你们自由了。

朕,继续坐牢,坐到天荒地老。”

窗外,新雪又落,却无一瓣敢沾他衣。

皇帝伸手,接住一片,看它在掌心化尽,像接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、迟到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