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捧土掩好,皇后忽然伸手,把小燕子额前被风吹乱的发别到耳后,动作轻得像在碰一只才破壳的雏鸟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低声道,“你皇阿玛把午门都留给我们了,再不走,他要吃醋。”
小燕子噗嗤笑出声,却不起身,反而把额头抵在皇后肩窝,小声嘀咕:
“额娘,我今晚……能不能还睡你榻上?我保证不踢被。”
皇后眼眶又是一热,却故意板起脸:“多大了?还要额娘拍背?”
“就拍一百下。”小燕子伸出食指,指尖还沾着泥,“拍一下,算一年,拍完我就长大了。”
皇后握住那根沾泥的手指,低头吻了吻,像吻住七年的风刀霜剑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应,“拍不完,就不准你再飞。”
母女相携起身,月白与绯红的袖角在风里交缠,像两株终于重新嫁接的梨枝。
皇帝这才上前,伸手握住皇后空着的那只手,掌心温度透过薄茧,烫得她微微一颤。
“走吧。”他低声道,“回漱芳斋,朕让人把糖藕热上了。”
小燕子走在中间,左手被皇后牵着,右手被皇帝握着,掌心那粒乌金小扣硌得发疼,却让她笑得眉眼弯弯。
北长街尽头,夕阳把三道影子拉得很长——
一道曾独对江山,一道曾独负霜雪,一道曾独闯天涯;
如今,三道影子终于汇成一条线,像一株老梨上新发的嫩枝,从此风雨同枝,春秋共度。
夜风拂过,梨林深处,仿佛已有细碎的白花,在无人看见的地方,悄悄绽了第一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