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瞳孔骤缩。他认得这刀:是景娴出阁那日,孝圣宪皇后亲手所赐,说是“防身”,实则“警心”。二十年来,她从未离身。
如今刀在人亡,刀却到了小燕子手里。
“她把这把刀留给我。”小燕子指尖抚过刀脊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她说——”
少女抬眼,眸中两簇幽绿的火终于烧到皇帝面前:
“‘若有一日,你皇阿玛以“遗旨”二字囚你、囚我、囚天下,你便用这把刀,替我把遗旨剖开,看看里头藏的是圣旨,还是血书。’”
乾隆踉跄半步,龙靴踩碎一块冻雪,发出清脆裂声。他忽然觉得胸口那道旧疤——三十年前夺嫡时留下的箭创——毫无预兆地崩开,疼得他几乎弯下腰。
“小燕子……”皇帝声音低下去,竟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,“朕可立时召内阁、宗人府、钦天监,当众开读皇后遗旨,若有一字虚言——”
“晚了。”
小燕子截断他,反手将刀尖对准自己胸口,刀柄却递向皇帝。
“皇额娘说,遗旨早在你袖中。”她目光落在乾隆右袖——那里,一道极细的杏黄绫角若隐若现,像毒蛇吐信。
皇帝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确实袖了那份“遗旨”:白纸黑字,盖着凤印,写着“皇后自愿殉葬,以全帝名”。只要明日天明,这份绫书便会昭告天下,而皇后梓宫也将永远钉死,再无人敢疑。
可如今,棺木里那只铜铃脆响,雪夜里那一声“疼吗”,还有女儿掌心里“弘历杀我”四个字——像四把钉子,把他预先写好的“圣君”剧本撕得粉碎。
“朕……”乾隆嘴唇颤抖,伸手去抓那刀,却抓了个空。
小燕子已转身,刀尖划破她指尖,血珠滚落,滴在雪里,绽成一串细小的朱砂梅。她一步一步,一步一刀,直往宫门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