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见母后的瞳孔里,正映出自己七岁的脸——
那年,她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杏仁酪,跑进长春宫,却脚下一滑,整碗酪泼在皇后绛衣前襟。
景娴笑着抱起她,用帕子擦她唇角,帕角绣着一只小小的凤。
那凤,此刻正从记忆深处飞出来,喙上叼着一根龙纹金丝,精准无误地,扎进她的心脏。
“咚——”
坤宁宫的大钟忽然自鸣。
一声,两声,三千声——
像有人在史书上,把“乾隆十三年”那一页,撕下来,揉碎,再按进她的喉咙。
小燕子张口,喷出一口血。
血落在雪上,竟不是红,是黑——
墨一样的黑,迅速洇开,写出一行字:
“乾隆十三年,皇后未薨,
——女杀之。”
景娴低头,看着那行字,终于露出今夜第一个笑。
她伸手,轻轻抚过女儿的发顶,像抚一只终于养熟、却终于养裂了的猫。
“去吧,”皇后道,“去太和殿,告诉弘历——
本宫死了,又活了。
可这一次,”
她握住小燕子的手,引着那柄玉刃,缓缓抵住自己胸口——
那里,心脏早已停跳,却仍有一缕金丝,在皮肉下游走,像一条不肯死去的龙。
“这一次,”景娴轻声完成最后一句,“
——该轮到他,给本宫殉葬。”
雪,再次停了。
风,却开始往一个方向吹——
吹向午门,吹向那面已裂的登闻鼓,吹向太和殿金扉深处,
吹向,
乾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