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甜的……”她哑着嗓子,“比御膳房的杏仁酪还甜。”
孟娘子笑笑,眼角挤出两条细纹:“甜的是新蚕豆,昨夜泡的,泡的时候加了点枇杷花。”
夜里,她们宿在豆腐坊后头的柴屋。柴屋原堆芦苇,孟娘子现搬出来,铺一层干草,再铺一层旧棉被。棉被上有霉味,也有阳光味,像把一整年江南的晴与雨都缝了进去。容嬷嬷躺在最外侧,身子蜷成虾米,手里仍攥那只白瓷盅——盅里的冰杏仁酪早化了,被一路体温焐成一汪浑水,却没人舍得倒。景娴躺中间,小燕子贴墙,墙缝透风,吹得她额发一颤一颤。黑暗里,她忽然伸手,摸到景娴的指尖,低低喊:
“阿娘……”
声音轻得像雨丝落进河,却惊得景娴心头一颤——这是十年里,小燕子第一次没叫“额娘”,也没叫“娘娘”。她反手握住那只手,掌心相贴,像把两只被风吹散的鸟重新按进同一巢。
窗外,雨声渐密,芦苇荡里传来“咕哇”一声,是夜鹭。容嬷嬷翻个身,喉咙里滚一句梦话:
“……娘娘,肩疼,老奴给您揉揉……”
景娴没应,只把她的手也握过来。
三只手在黑暗里叠作一团,像三截被雨水泡软的树枝,却奇异地生出根,扎进同一片湿土。
第二天,孟娘子让她们去滩上摘苇叶。说端午快到了,要包粽子卖。小燕子赤脚踩进泥,泥从脚趾缝挤出“咕唧”一声,她吓得蹦高,再落地却笑成一团。景娴弯腰,指尖掐断苇叶,叶脉里的汁水溅在脸上,凉丝丝,像一记轻吻。容嬷嬷年纪大,蹲不下去,干脆跪着爬,膝盖沾满泥,却爬得比谁都快,嘴里念念叨叨:
“这叶子宽,包豆沙;这叶子窄,包蛋黄……”
小主,
中午,她们坐在滩头啃冷饭团。饭团是孟娘子早上蒸的,里面包了一点腌雪里蕻,咸得刚好。小燕子咬一口,忽然指着远处:
“看,彩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