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塞娅开始害喜,吐得昏天黑地。永明用铜盆接住,一手拍她背,一手念《准提咒》。
老喇嘛次仁送来酥油拌糌粑,里面掺了雪莲花粉,说能安胎。塞娅吃了两口,又吐,却坚持把剩下的捏成小团,摆在窗台,让月光晒成糌粑干。
“留着,”她笑,“等孩子长牙,给他磨牙。”
永明数着日子,在墙上画正字。第七日,他启程回京。
送别在拉萨河畔。塞娅穿一件宽大藏袍,腰际早显形,却用哈达松松系住。她不能骑马,就站在牛皮船头,手里转着经筒。
永明上马,又下马,反复三次,最后把脸贴在她小腹,听那还没成形的胎心。
“乖乖,”他对着肚子说,“护好你额吉,等我回来。”
塞娅抚过他鬓角,那里已生了几根白发,像雪落在黑夜。
“去吧,”她轻声,“我哪儿也不去,就在最高的地方,替你守着西藏,也守着我们的孩子。”
马蹄声远,尘土散尽。
塞娅独自回到药王山崖,把那片沾血的灯罩埋进石缝,上面压一块玛尼石,刻了六字真言。
风掠过,五色幡猎猎作响,像替她说了一句——
“此生长相守,天地共为证。”
她低头,小腹微隆,像藏着一枚小小的太阳。
那一刻,西藏的风忽然温柔起来,带着酥油、檀木与远山的雪味,轻轻拂过她的脸。
塞娅闭眼,双手合十。
——孩子,你听见了吗?
那是你阿玛的马蹄声,正一路奔向紫禁城,为你去讨一个堂堂正正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