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富察·景娴。”
皇后唤自己名字,仿佛要把心口最后一丝热气也逼出来,“你先是国母,后才是人母。”
她抬眼,眸色静得吓人,“动手。”
内侍将令妃搀到一旁,另两人把小燕子压上春凳。
素缎中衣被雪水浸透,贴在背上,勾勒出肩胛骨伶仃的弧度。
小燕子忽然不挣扎了,侧过脸,望向皇后,眼底映着烛火,像两粒将熄未熄的星子。
“额娘,您还记得么?
我五岁那年,发瘟疫,您抱着我,在佛前跪了一夜。
您说,‘小燕子,别怕,额娘在这儿。’”
她声音轻得像雪落,“原来那一夜,您抱的不是我,是中宫的体面。”
皇后指尖骤紧,杖身金芒一闪。
第一杖落下,裹着风,裹着雪,裹着十二年的母女情分,重重砸在瘦骨之上。
“啪——!”
素衣迸裂,血线如朱砂梅开,溅到青砖,溅到雪水,溅到皇后眼底。
第二杖、第三杖……
殿外铁马乱撞,像催命的更点;殿内却静得可怕,只闻杖击皮肉,像钝刀剁骨,一声一声,把“额娘”二字剁得粉碎。
打到第十杖,小燕子已咬破下唇,血珠滴落,却硬是没哼一声。
她只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,仿佛要把自己藏进黑暗里。
令妃哭到失声,要扑过去,却被内侍死死按住。
她指甲抠进金砖缝,指尖渗血,在雪水里洇开,像一串串细小的红梅。
第二十杖,杖身已沾满血,金纹被血糊住,辨不出鸾鸟,只剩一条蜿蜒紫黑,像不肯死去的蜈蚣。
小燕子的背早无完肤,雪水混着血,顺着凳沿滴落,在脚边积成一汪小小的红潭。
她忽然抬头,望向皇后,咧嘴一笑,血丝沿齿列渗下——
“皇额娘,您打累了么?
女儿……还撑得住。”
皇后胸口一震,第三十杖竟偏了半寸,砸在凳沿,木屑四溅。
她深吸一口气,握紧杖柄,指节泛青。
“继续。”
第三十五杖,小燕子身子猛地一颤,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细的呜咽,像雏鸟被踩断翅骨。
皇后耳尖,听得真切,却只做未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