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了顿,令妃抬眼,目光落在墙上那行血字,瞳孔猛地一缩,却什么也没问,只轻轻补一句:
“皇上今早下旨,说——‘小燕子御前失仪,本该杖三十,念其重伤,暂记。皇后教女有方,自今日起,协理六宫之权移交令妃。’”
皇后听完,竟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
“好,好得很。”
她伸手,把血字那张墙皮整片撕下,折成小小一方,塞进令妃手里:
“替我给她——就说是……罚抄的第一百遍。”
令妃攥紧那方纸,泪终于落下,却重重点头。
转身欲出时,背后皇后忽然喊住她:
“令妃——”
声音极低,像用尽了全部力气:
“告诉她,线断了,额娘也舍不得再绑她……往后,她想飞就飞吧。”
令妃没有回头,只抬手挥了挥,示意听见。
门再次阖上,夹室重归黑暗。
皇后独自站在火盆前,火光已弱,尺灰冷白。
她抬腕,看那两道新旧交叠的月牙疤——
一道是小燕子咬的,一道是自己刚压的。
两道疤拼在一起,竟像一张咧开的嘴,在无声地喊:
“疼。”
她伸手,把火盆最后一粒火星捻灭。
指尖烧焦的味道混进墨灰,像某种无人认领的母爱,终于肯承认自己的残缺。
“国母……”
她轻轻念,声音散在冷灰里,带着彻底的疲惫:
“本宫连‘娘’都做不好,还谈什么‘国’。”
灯油尽,黑暗重新合拢。
皇后却不再怕黑——
她慢慢滑坐下去,额头抵着冰冷的墙,像抵住一个再也不会回头的背影。
墙外,更鼓四响,黎明将至。
而她知道,自己余生最漫长的黑夜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