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医一怔,抬眼望皇后。
皇后以指摩挲着茶盏,声不高:“留吧,只是再画,得画只学会落地的燕子。”
小燕子咧嘴,夺过朱砂笔,在褪色的鸭身添了两翼,翅尖却朝下,像收势——
一只“落地燕”就此诞生,憨态可掬。
午后日斜,皇后需回坤宁宫理事。
临去,她把容嬷嬷唤到侧阶,低低嘱咐:“再飞一次墙,本宫也拦不住她。可若铃响乱了,你便替我喊停——别让她带伤上天。”
容嬷嬷领命,回头却见小燕子正倚栏,把脚踝银铃对着日头晃,叮铃碎响里,她眼里有光,像把一整片晴空都折进了瞳仁。
皇后走了,后廊空下来。
小燕子忽然喊:“容嬷嬷,拿我的箫来。”
箫是紫竹,尾刻“剑”字——萧剑所赠。
她坐于栏下,指尖按孔,吹的是《落雁平沙》,却改了末段,把高亢几声抹平,像雁群收翅,贴水而掠。
箫声里,银铃偶尔轻撞,替她打着拍子;那只“落地燕”在纱布上微微颤动,仿佛也要随声敛翼。
曲终,她抬眼望远处宫墙,轻声道:
“再飞,也得先学会落。”
话音散在秋风里,铃声安然,像替她把这句誓言,一粒粒钉进紫禁城的青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