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官一愣,提笔欲拂,皇上却抬手制止。
“让它待着。”乾隆道,“朕的御批,昨夜已下;今日,让灰蝶批。”
史官躬身,退后半步,低声续写:
“十月初六,灰蝶衔雪,补批曰:
‘归’字未写,已归;
‘当’曲未终,不当终。”
……
暮色再临,广场上人影渐散。
小燕子捧着一只小小瓷罐,里头盛着第二锅的“归燕汤”——只盛一枚饺子,饺肚上鼓着一朵胭脂色的褶,像含苞的木兰。
她踮脚,把瓷罐埋进御花园最东那株老梅下,土上压一块扁石,石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:
“来年十月初五,灰蝶、新词、旧雪,皆在此等我。”
班杰明路过,见状,把提琴抵在肩,拉了一个上扬三度的“孜然滑音”,音符落在雪地上,像给那方扁石盖了印。
永璇抱着新蒙羊肠的鼓,咚咚敲两下,鼓声闷而暖,像远处有人低声说:
“回家吧。”
雪庐的窗棂里,烛火未灭,纸影晃动,还能看见晴儿低头抄写最后一行:
“啊——啊——啊——啊——”
墨里掺了泪,秤星再跳一格。
而皇上负手立于阶沿,月白纱袍被晚风吹得鼓起,像一面无声的旗,又像一页尚未翻过的日历。
他低声问傅恒,也像问自己:
“明年今日,灰蝶会不会带回来一句新词?”
傅恒笑而不答,只抬手指天。
天边,最后一粒雪缓缓落下,形状竟真像一只小小的饺子,肚腹上褶痕清晰,像写着:
当。
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