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她单膝点地,行了一个干脆利落的跪安,转身便走。
胭脂红的背影,像一瓣不肯落地的梅,旋出长春宫,消失在御道尽头。
皇后怔立原地,指间断扇“啪”地坠地,碎成两截。
良久,她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里却无半分温度:
“好,好一个‘不想拿孩子偿债’。”
她俯身,拾起那片“金叶”,指腹抚过八字微雕,眸色一寸寸沉下去。
“既不肯借刀……那本宫就亲自来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,延禧宫小厨房炊烟初升。
御药房太医刚请过脉,明珠正倚榻喝安胎药,忽听外头一声通传:
“皇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帘影晃动,皇后扶着锦瑟,款款而入。
她穿一件雪青色素缎氅衣,鬓边只簪一枝“双鸾衔珠”,鸾鸟口中南珠随着步履轻晃,却不见那缕“金叶”。
明珠忙欲起身,皇后快一步按住她,笑意温慈:“别动,好好养着。本宫只是来瞧瞧,缺什么短什么,尽管开口。”
她目光扫过案上“多子奁”、百宝襁褓,最终落在明珠掌心——那只“金翼福燕”正随呼吸轻轻振翅,金光流转。
皇后眸底微不可察地一黯,随即笑叹:“果然精致。皇上对你,是真真上了心。”
明珠垂眸,轻声道:“皇恩浩荡,儿臣惶恐。”
皇后拍拍她的手背,忽而话锋一转:“只是——本宫昨夜梦见一位小阿哥,白白胖胖,却迟迟不肯落地。太医说,这叫‘梦兆’,许是孩子怕生,嫌宫里人多嘈杂。本宫想着,不如去宝华殿做七日‘清胎祈福’法事,让高僧诵《地藏经》,一来安胎,二来也为小主子积福。”
她笑意愈深,声音却低下去:“令妃妹妹当年,最擅此道。本宫已请她一同去宝华殿,每日辰时开始,酉时方散。明珠,你意下如何?”
明珠指尖一颤,掌心福燕“嗡”地一声轻响。
她抬眼,正对上皇后温柔得近乎悲悯的目光——
那目光里,映出十年前景阳宫的雪夜,也映出令妃手捧《地藏经》,站在宝华殿檐下的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