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握紧了那只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格外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钝痛:“我在想……为什么。为什么裁判长……会不顾一切地保护我。”
他抬起头,纯粹的眼眸望向苍茫的雪原,像是在问小男孩儿,又像是在问自己,“说是派厄斯的命令……太牵强了。以我对他的了解,他绝不会用一个大赛管理者的命,来换一个……无关紧要的‘工具’的命。”
“工具”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,带着一种冰冷的自嘲。
心底那股莫名的钝痛感愈发清晰。那个仅仅见过数面、交谈不过寥寥数语的裁判长,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里,包含了太多他无法理解、却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感情……仿佛认识了他很久很久,仿佛守护他是某种深入骨髓的使命。直到他化为虚无,雷蛰甚至都不知道,他对自己而言……究竟意味着什么身份?这份不明不白的牺牲,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小主,
就在他沉浸在这份沉重与迷茫中时,小黑洞的能量团突然在他感知中猛地一跳,像是发现了新大陆。
“诶?!” 声音充满了惊奇,飘到雷蛰握着的手附近,“你还抓着这块破石头板子呀!”
能量团围着雷蛰的手腕转了几圈,发出“唔……”的思考声,随即又变得雀跃起来,带着点跃跃欲试的顽劣:“虽然它比起我来说,用处小的可怜,跟玩具差不多……但丢掉也怪可惜的,嗯…好像还能废物利用一下!”
他兴冲冲地问:“喂喂!你手腕上有没有那种……嗯…戴着的、亮晶晶的圈圈?或者像手环一样的东西呀?” 他似乎在努力回忆和描述。
雷蛰微微一怔,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。他意识到对方说的应该是他的终端。他抬起左手腕,心念微动,拟态隐藏的终端瞬间解除伪装,露出银灰色的流线型腕带形态。
“对对对!就是这个!” 小男孩的声音更兴奋了。
还没等雷蛰反应过来,只见那块被他一直下意识紧握在右手中的、灰扑扑的错乱石板,突然挣脱了他的手掌,凭空悬浮起来!它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流淌出微弱的光晕。紧接着,在雷蛰略带惊愕的目光注视下,石板化作一道混沌的光流,“嗖”地一声,直接没入了他左手腕上那银灰色的终端之中!
整个过程无声无息,终端表面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,仿佛只是被滴入了一滴水的湖面。
“好啦!大功告成!” 小黑洞的能量团欢快地上下窜动,像是在手舞足蹈,“这样你的小圈圈里面就能塞下更多东西啦!嗯……或者可以丢掉不要的垃圾?啊!说不定还能连上一些奇奇怪怪、可好玩儿的信号哦!谁知道呢!反正这样肯定比一块破石头板子好玩儿多啦!”
他的声音充满了孩童般不负责任的想象和恶作剧得逞的得意。
雷蛰低头,仔细打量着外观似乎毫无变化的终端。指尖触碰冰冷的金属表面,内部似乎隐隐传来一种极其微弱、难以言喻的……空间延展感?或者只是错觉?他暂时无法确定这“废物利用”的具体效果,但对方确实是在帮他。他抬起蓝紫鸢尾般的眼眸,望向感知中能量团所在的位置,轻声说道:“谢谢。”
那团能量突然静止了,仿佛愣住了。在雷蛰的感知里,它小心翼翼地、极其缓慢地“飘”到于自己面前很近的地方,像是在凑近了仔细打量他脸上的表情。过了好几秒,才传来一个带着浓浓困惑、迟疑又有点别扭的声音:“不……不客气?”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,显得生涩又新奇,仿佛第一次使用。
雷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风雪,感知着那团近在咫尺却又虚无缥缈的能量,冰封的心湖似乎被这笨拙的回应轻轻触动了一下。他沉默片刻,开口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这个问题,显然难倒了这个拥有可怕力量却心智如孩童的存在。
“呃……嗯……” 能量团在感知中开始毫无规律地乱窜,像是急得团团转的小兽,发出“啊”、“唔”、“这个……”之类毫无意义的音节,充满了抓耳挠腮般的苦恼。他似乎努力在记忆的碎片中翻找,却一无所获。最后,他像是彻底放弃了,声音带着点沮丧和茫然:“我……我暂时不记得了啦!好烦!那你呢?你叫什么名字?”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,带着点期待和转移话题的意味。
名字?
雷蛰的眼眸微微睁大。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,瞬间插入了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锁孔。纷乱的思绪、模糊的面容、温暖的声音……那些在迷宫星核心被小黑洞要求“玩游戏”时闪现的、关于“大伯”、“弟弟妹妹”的片段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再次泛起涟漪。
【弟弟妹妹……大伯……捉迷藏……训练场……海盗故事……】
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碰撞、串联。虽然那些至亲的面容依旧笼罩在记忆的迷雾中,无法清晰忆起,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笃定感,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暖流,缓缓升腾而起。
风卷起他冰蓝色的发丝,掠过他精致的、带着一丝茫然却逐渐坚定的侧脸。他站在冰天雪地之中,如同遗世独立的冰雪精灵。半晌,他缓缓抬起眼眸,目光穿透漫天风雪,仿佛望向了遥远的星空彼岸。他的声音清晰、平静,却带着一种重逾千钧的、确认自我存在的力量,在呼啸的寒风中稳稳地传递开去:
“我的名字,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蓝紫色的眼眸深处,仿佛有尘封的星光被重新点亮。
“雷蛰。”
这个名字,如同投入寂静冰湖的石子,在陌生的雪域星球上,荡开了属于他自己的、第一圈清晰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