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笨拙的安抚意味。
洛宸的抽泣猛地一滞。
是溯。
此时……在洛宸身边出现了一个由黑色物质勉强维持的类似伊布的个体,正在用他那有点点生疏的动作轻轻安抚着洛宸……
“……别像之前见过的那个被抢了树果的长尾怪手一样。”
溯的声音直接在洛宸混乱的脑海中响起,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调子,却奇异地没有了往日的刻薄和冰冷,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极淡的无奈?
“眼泪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”
这熟悉又陌生的语气,让洛宸混乱的悲恸中出现了一丝茫然。他依旧埋着脸,肩膀的颤抖却缓和了些许,只剩下无声的泪水和压抑的抽气。
“…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溯的意识波动着,那平静的声音如同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,“想阿仁,想莫莉,想拉尔夫。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‘家’。”
洛宸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……也怪我。”溯的声音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着那些对他而言极其陌生的词汇,带着一种近乎艰涩的坦诚,“怪我之前……像个被病毒烧坏了处理器的洛托姆。”
他似乎在尝试着用这个世界的比喻,“对着你,还有那三个小麻烦……说了很多……不该说的话。做了很多……不太好的事。”
洛宸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。泪眼模糊中,他透过爪缝,看向那道黑色身影。
“那不是‘我’的本意。”溯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黑暗的疲惫和……一丝释然?
“或者说,那不完全是我。是病毒的本能而已……(省略生平简介)”
“病毒的本能扭曲了我的思维,放大了负面情绪……愤怒、绝望、对平静被剥夺的怨恨……”
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厌恶,是对那段被扭曲的过往的憎恨,“所以……之前那个刻薄、暴躁、满嘴毒液的家伙……是‘我’,但更是那个病毒体想让我成为的样子。”
洛宸静静地听着,忘记了哭泣。泪水还挂在脸上,冰冷的,但心头的巨浪却因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而诡异地平息了,只剩下冰冷的震撼和……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凉。
“直到那天……为了摆脱那群蠢狼,为了护住你们这几个小家伙……”
溯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回想起了意识深渊里那场惨烈的吞噬之战,“我耗尽了那病毒体最后的力量,找到了它的虚弱点……然后,我赢了。”他的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尘埃落定的平静,“我把它……吞了。那些该死的低语……终于消失了。”
树屋内一片死寂。只有窗外夜风吹拂橡树叶的沙沙声,和草窝里三个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声。
溯覆在洛宸爪背上的爪子,极其轻微地、带着一种生疏的安抚意味,轻轻拍了拍。
“所以,”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透明的平静,“别哭了。眼泪改变不了过去。至少……你现在不是一个……布。”他的意识扫过草窝里那三个依偎熟睡的小小身影,“还有这三个……虽然有点麻烦,但至少……会对你笑的小家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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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宸怔怔地看着意识深处那片平静的“空间”。溯的解释像一把钥匙,瞬间解开了过去所有的疑惑和痛苦。那些刻薄的毒液,那些暴躁的举动,那些非人的冰冷……原来并非纯粹的恶意,而是被污染和扭曲的绝望。而此刻,这个平静地诉说着过往、甚至笨拙地试图安慰他的溯……才是那个被阿尔宙斯风暴夺走了平静生活、挣扎着找回了自我的……“人”。
洛宸深深吸了一口气,带着浓重的鼻音,胸腔里翻涌的悲恸终于缓缓平息下去,只剩下沉甸甸的酸涩和疲惫。他用左爪背抹去脸上冰冷的泪痕,动作缓慢而沉重。
“……陆之镇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因为之前的哭泣而更加沙哑,却不再崩溃,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,“……只是个镇子罢了。”他像是在对溯说,也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和……和以前见过的那些小镇……没什么不同。”
“嗯。”溯的意识里传来一个极其简单的回应,平淡无波,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同。他覆在洛宸爪背上的爪子,连同那道身影也极其自然地收了回去,仿佛刚才那笨拙的安抚从未发生。
洛宸转过头,目光落在草窝里三个熟睡的小家伙身上。水晶蜷缩着,受伤的爪子搭在极速的肚子上;极速睡得很沉,小脸上还带着一丝白天的疲惫,却异常安稳;小烈焰挤在中间,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哥哥姐姐,呼吸均匀。
月光透过树屋小小的窗棂,在地板上投下一方清冷的银辉。夜还很长,右爪的康复之路依旧漫长,失去至亲的伤痛也不会轻易消散。
但至少,在这个名为“陆之镇”的、平凡的新家里,在这片寂静的月光下,他不再是孤身一人。洛宸轻轻呼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缕短暂的白雾,随即消散。他缓缓地、极其小心地躺倒在厚实的草窝里,尽量不惊动身边的三个小家伙,沉重的右爪搁在身侧,左爪无意识地轻轻搭在离小烈焰最近的地方。
“嗯……至于阿仁他们还活着这事情……还是等找到了再解释吧……让他好好休息吧……”说罢,溯也遁回了那片黑暗当中……
意识深处那片属于溯的“空间”一片沉寂,如同无波的古井。没有刻薄的低语,没有冰冷的算计,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、深沉的疲惫,以及……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、名为“平静”的微光,如同遥远星空中,一颗刚刚挣脱了尘埃云遮蔽的、微弱的星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