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青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……可以进去吗?”
天青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侧身让他进来,然后轻轻关上了门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两布细微的呼吸声。洛宸没有坐下,他只是背对着天青,站在房间中央,肩膀微微耸动,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“洛恩先生……他……”洛宸的声音断断续续,开始了他的倾诉。他从第一次见到洛恩,那个在窗口打理盆栽、温和递来树果的邻居说起;说到洛恩如何猜到他背负的过去,如何一次次在他们遭遇危机时伸出援手——纽拉事件、大力鳄袭击、擂台重伤后的救治……他说起洛恩沉稳可靠的身影,说起他看似平淡却充满关怀的叮嘱,说起他把自己和弟弟妹妹们当作亲人看待的温暖……
他说得很乱,没有逻辑,只是将那些积压在心底、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记忆碎片,一股脑地倾泻出来。每一个细节,每一次救助,洛恩说过的话,露出的表情……都如同最锋利的刀片,在割开他回忆的同时,也割开了他一直努力伪装的坚强。
“……他那么好……为什么……”洛宸的声音带上了哽咽,他猛地转过身,面对着天青,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蓝眼睛里,此刻盈满了水光,充满了孩子般的迷茫和痛苦,“为什么总是这样……莫莉、拉尔夫、阿仁……现在又是洛恩先生……为什么对我好的……都要离开……”
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一直强撑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溃。泪水终于决堤,大颗大颗地滚落,划过他银灰色的脸颊,砸在地板上,也砸在天青的心上。
他不再是那个沉稳早熟、背负一切的守护者,此刻的他,就像一个失去了最重要依靠的孩子,脆弱、无助,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恐惧之中。他蹲下身,将脸埋进臂弯里,压抑地、如同受伤幼兽般呜咽起来,哭声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孤独。
小主,
这是他第一次,在天青面前,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的脆弱。
天青的心被狠狠地揪紧了。她没有说话,没有安慰,只是静静地走上前,蹲下来,伸出手,轻轻地、一下下地拍抚着他剧烈颤抖的脊背。就像很久以前,在那个她同样失去一切、惶然无依的夜晚,他也是这样沉默却坚定地收留了她,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。
而此时,在洛宸的意识深处,另一个存在也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风暴。
溯,那个平日里总是带着轻佻笑意、习惯用玩世不恭来面对一切的声音,此刻异常地沉默和……正经。
他感受着洛宸如同洪水般汹涌的悲痛,共享着那份撕裂心肺的痛苦。他看着这个少年——不,在他的认知里,洛宸依旧是个少年——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备,像个孩子一样哭泣。这场景,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自己那荒诞而残酷的“诞生”与“演变”。
他记得自己初临这个世界时的混乱与恐惧,以为自己是那只名为“洛宸”的伊布,却被一个接一个的噩梦惊醒——那噩梦如同最狂暴的浪潮,将他这个外来者的意识狠狠拍碎、压制,最终囚禁于这具身体的深处,与那团原始的、充满毁灭欲望的病毒意识争夺着控制权。
那是一场在灵魂层面进行的、黑暗而血腥的战争。最初的“他”,被病毒的原始本能侵染,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不解、愤怒和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残忍。他嘲讽洛宸的弱小,用逝者的死亡刺激他,享受着宿主痛苦带来的扭曲快感。
但不知从何时起,一切都变了。是因为看着洛宸即使遍体鳞伤也要守护那三颗蛋的执着?是因为感受到他在树屋倒塌、家园被毁时的绝望与坚韧?还是因为……在漫长的共生中,他不知不觉地被这个沉默却强大的灵魂所影响、所同化?
他的性格从最初的残忍,逐渐沉淀为一种外冷内热的稳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