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
马特缓缓转身。一个穿着黑色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他看起来像个银行经理或高级公务员,但马特“听”到了更多:这个男人心跳平稳,呼吸均匀,右手虎口有长期握枪形成的老茧,腰间皮带上挂着的不是钥匙,而是某种电子设备的控制器。
“我是第七区调解主任,卡尔·文森特。”男人微笑,但那笑容没有抵达眼睛,“马特·默多克先生,对吧?委员会的资料库里有您的档案。欢迎回来。”
马特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岩浆:“我的事务所,我的档案,我的同事——在哪?”
“尼尔森&默多克律师事务所在烁灭后第六个月,因‘无人经营且未缴纳资源占用费’,被委员会依法收回并重新分配。”文森特语气公事公办,“您的合伙人,福吉·尼尔森先生,在烁灭事件中……消失了。很遗憾。您的秘书凯伦·佩吉女士,目前居住在布鲁克林安全区,担任社区协调员,生活稳定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至于您的案卷和客户资料,根据《紧急状态法》第三章第十二条,所有涉及‘前时代’的法律文件,若在三年内无人认领或续存,自动转为委员会档案库财产,经审查后部分销毁,部分归档。”
马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我要见威尔逊·菲斯克。”
文森特的笑容淡了一些:“菲斯克主席非常忙碌。如果您有诉求,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提交申请。首先,您需要注册成为安全区居民,获得贡献积分账号,然后——”
“我不是来申请的。”马特打断他,“我是来起诉的。起诉威尔逊·菲斯克非法侵占私人财产、滥用紧急权力、实施系统性压迫。”
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四名穿着黑色制服、配备电击警棍的秩序守卫出现在文森特身后。
文森特叹了口气,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:“默多克先生,您消失了五年。在这五年里,世界变了。法律变了。而纽约……在菲斯克主席的领导下,从废墟中重建了秩序,让超过七十万人活了下来。”
他向前一步,压低声音:
“您所谓的‘非法侵占’,在委员会的法律框架下,是‘资源合理化再分配’。您所谓的‘滥用权力’,是‘危机时期的必要集权’。您所谓的‘压迫’,是‘维持生存所需的纪律’。”
小主,
马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,那不是笑,是刀刃出鞘前的微光:
“那么,让我用你们‘新法律’的语言再说一遍:我,马特·默多克,地狱厨房居民,前律师,现‘回归者’。我代表我自己,以及所有财产被侵占、权利被剥夺的回归者,要求委员会立即启动调查,归还非法占有的财产,并对相关责任人追究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文森特失去了耐心。他抬起手,对着平板电脑说了一句:“第七区调解处,遭遇不合作回归者,请求仲裁队支援。”
不到三十秒,楼下传来车辆急刹的声音,沉重的脚步声快速逼近。
马特没有动。他甚至闭上了眼睛——不是用来看的眼睛,而是用来“听”的耳朵,全面展开。
他听到了八个人的心跳,听到了电击武器充电的嗡鸣,听到了楼外还有两辆车、六个人形成包围圈。
还听到了,更远处,市政厅方向,某个几乎与城市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、低沉而平稳的心跳。
那个心跳,他永远忘不了。
威尔逊·菲斯克。
“把他带走。”文森特下令,“按《回归者安置条例》处理:48小时隔离审查,心理评估,然后分配基础劳动岗位和积分账号。”
四名守卫上前。其中一人伸手抓向马特的肩膀。
马特动了。
导盲杖如毒蛇般刺出,精准击中守卫手腕的神经丛。守卫惨叫一声,电击警棍脱手。马特接住警棍,反手砸在第二名守卫的颈侧,同时侧身避开第三人的扑击,一脚踹在第四人的膝盖上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四名守卫倒地呻吟。
文森特脸色一变,手指按向腰间的控制器。
但马特更快。导盲杖顶端弹出一截细钢丝,如鞭子般抽出,缠住文森特的手腕,猛地一拉。控制器飞脱,文森特踉跄前扑,被马特用肘部抵住喉咙,按在墙上。
“告诉我,”马特的声音贴在文森特耳边,冰冷如霜,“菲斯克现在在哪?”
文森特艰难地喘息:“你……你逃不掉的……整个安全区都在监控下……”
“那就让监控看着。”马特收紧手臂,“说。”
就在这时,房间角落的扬声器突然响了。
不是警报,而是一个低沉、平稳、带着胸腔共鸣的声音。
那个声音,马特太熟悉了。
“马特。”
是金并。
声音通过隐藏的广播系统传来,在空旷的二楼回荡。
“放开他。我们谈谈。”
马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他没有松开文森特,但侧过头,“看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不是某个具体的喇叭,而是整栋建筑的广播线路。
“谈什么?”马特的声音同样平静,但肌肉紧绷,“谈你如何在我消失的五年里,偷走了我的城市?”
金并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:
“我没有偷,马特。我接管了一座废墟,然后在废墟上建立了一个能让七十万人活下去的系统。而你……你们所有人,在消失的那一刻,就放弃了这座城市的所有权。”
“放弃?”马特的音调升高了,“我们是被迫消失的!是被灭霸抹除的!”
“结果一样。”金并的声音冷酷如铁,“不在场,即弃权。这是最古老、最根本的法则。动物离开巢穴,巢穴就会被其他动物占据。人类离开城市,城市就会被其他人类接管。”
马特咬紧牙关:“所以这就是你的逻辑?弱肉强食?丛林法则?”
“不。”金并纠正他,“是秩序法则。混乱时期,强权建立秩序。秩序时期,规则维护稳定。过去五年是混乱时期,我用强权建立了秩序。现在,秩序已经建立,规则已经写定。而你,想用五年前的‘旧规则’,来挑战五年后的‘新秩序’。”
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像钉子:
“你觉得,谁会赢?”
马特沉默了几秒。他能听到文森特越来越快的心跳,能听到楼下更多守卫集结的脚步声,能听到几个街区外,一支车队正在朝这里驶来。
还有,市政厅方向,那个平稳的心跳,依然平稳。
仿佛一切尽在掌控。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马特松开文森特,将他推向楼梯口,“告诉菲斯克,我会用他听得懂的方式和他谈。”
他转身,走向二楼窗户。
“马特。”金并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在你采取任何……‘行动’之前,我建议你先去一个地方。”
马特停在窗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