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万年。
那股恐怖的冲击力终于缓缓平息,化作一颗暗淡的星辰,静静悬浮在苏铭的识海深处。
苏铭大口喘息着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地上。
“好……好苗子……”
墨老的声音已经缥缈得如同游丝。
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,下半身甚至已经开始与下方的阵眼玄磁融为一体。
“若天不绝你……待金丹有成时……以心神温养,自可得其传承……”
墨老艰难地抬起头,目光越过苏铭,看向那扇摇摇欲坠的石门。
门外,密集的撞击声已经变成了刺耳的摩擦声。那是无数暗金甲虫正在啃噬石门上的防御阵纹。
“记住,苏铭。”
墨老最后一次叫了他的名字。
他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,却又无比释然的笑容。
“阵法师守的不是阵,也不是这几块石头……是阵后的芸芸众生。”
墨老嘶哑的声音传入苏铭耳中: “传送阵会将你们送至黑松林!黑松林最南端有一小屋,屋内有密道直通三十里外的‘鹰嘴崖’!崖下有本宗暗桩,持此印记可求援!”
“若暗桩已失……便一路向南!绝不能回头!!”
“走!”
最后一个字吐出。
墨老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,那只枯瘦的袖袍猛地一挥。
呼——
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狂暴灵力凭空生出,卷起瘫软在地的苏铭、陆俊以及那些伤兵,直接将他们抛向了大厅侧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型传送阵。
传送阵上的符纹早已被墨老提前激活,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白光。
苏铭身体腾空,在落入传送阵的那一瞬间,他猛地回头。
视野中。
那个盘坐在阵眼中央的老人,那个如骷髅般枯槁的身影,此刻却爆发出了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。
他看到墨老对他微微一笑。
那是释然,是托付,也是最后的告别。
紧接着。
那团光芒炸开了。
不是向外扩散,而是向着地下,向着那深不见底的地脉深处,狠狠地扎了下去!
墨老化作了一道冲天的光柱,与整个灵枢堂、与地底那狂暴的地脉灵力彻底融合。
轰隆隆——
一种发自地壳深处的咆哮声传来。
那是大地在怒吼,是三千里地脉被强行引爆的前奏。
苏铭双目赤红,在传送阵光芒吞没视野的最后一刻,他看到那扇坚固的石门终于被虫群撞开。
无数暗金色的潮水涌入大厅。
但在那道殉道之光面前,所有的狰狞与贪婪都化作了飞灰。
嗡。
白光闪过。
苏铭眼中的画面定格在那道璀璨的光柱上。
那是墨老最后的阵法。
一个没有名字,却足以让数十万虫群陪葬的阵法。
……
天旋地转。
强烈的空间撕扯感让苏铭本就受创严重的身体几乎散架。
当双脚再次踩在实地上时,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,狠狠地灌进了他的领口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苏铭跪倒在雪地里,剧烈地咳嗽着,每咳一下都带出星星点点的血块。
“出来了……”
陆俊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这里是一处隐蔽的山坳,四周是参天的黑松林。
远处,那一座雄伟的铁壁关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。
即便隔着数十里,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。
那是地脉崩塌的震动。
苏铭没有说话,他只是死死按着胸口。
在那里,那枚融入体内的“阵心印记”正微微发烫,沉甸甸的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烙在他的心头。
那是赵铁戟的命,是墨老的命,也是这铁壁关数万英魂的命。
“苏教习……我们……去哪?”
陆俊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,六神无主地看着苏铭。
苏铭缓缓闭上眼,将眼底所有的悲痛与泪水,连同那漫天的火光一起,封存在了心底最深处。
再睁开眼时,那双眸子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。
那是属于“苟道”者的清醒,也是背负传承者的决绝。
“往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