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被巨大苦难淹没的、属于“苏芳霏”本身存在的、微不足道却真实的美好。
【我……】苏芳霏的意念开始变得混乱,那冰冷的恨意外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。
“选择权在你。”沈清言收回手,后退一步,与镜中的影像拉开距离,“我可以现在离开,让你独自面对这残局,带着你的恨意和空虚。或者,你可以试着相信我,相信这个‘外来者’,我们一起,清理掉这些精神上的废墟,看看下面是否还有能发芽的种子。”
沉默。漫长的沉默。
安全屋里只有老旧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,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城市背景音。
许久,许久。
镜中,那双美丽的眼睛里,冰冷的恨意缓缓沉淀,不是消失,而是如同岩浆冷却,凝固成一种更为坚硬、更为深邃的东西。迷茫并未完全散去,但一种极其微弱的、近乎本能的对“生”的渴望,如同残烬中的一点星火,开始闪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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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……好。】一个清晰的、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意念,传递过来。【我们一起。】
没有感激,没有依赖,更像是一场基于绝对利益和共同目标的、冰冷的结盟。
沈清言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。这就够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安全屋成了一个无声的战场。没有硝烟,没有厮杀,只有两个意识在破碎的识海废墟上,进行着最艰难的重建。
沈清言引导着苏芳霏,不再回避那些最痛苦的记忆,而是像解剖标本一样,冷静地、一遍遍地回顾、分析。分析李铭锋每一步精神控制的伎俩,分析苏大强卑劣行为背后的懦弱与可悲,分析她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放弃抵抗、陷入绝望。过程如同刮骨疗毒,苏芳霏的意识在过程中数次濒临崩溃,那股冰冷的恨意反复灼烧着沈清言的神经,但每一次,都被沈清言用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稳住,如同磐石锚定着在风暴中颠簸的小船。
她们也开始尝试重新掌控这具身体。沈清言教给苏芳霏最基础的呼吸法,引导她感受肌肉的细微运动,尝试摆脱长期药物带来的滞涩感和虚弱感。起初,苏芳霏的意念笨拙而生疏,如同瘫痪多年的人试图重新指挥自己的肢体,充满了挫败和焦躁。但渐渐地,在那股不甘的韧劲驱动下,控制变得稍微顺畅了一些。
期间,外界的风波仍在继续。铭锋科技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,王明远因主动坦白并配合调查,获得了从轻处理,职业生涯虽毁,但免于牢狱之灾,他给沈清言发过一条只有“谢谢,保重”的匿名信息后,便彻底消失。关于苏芳霏的舆论,在记者有意的引导和几次“知情人士”恰到好处的爆料下,逐渐从猎奇和同情,转向了对女性困境、原生家庭伤害、精神健康等议题的更深层讨论。她成了一个符号,但真正的“苏芳霏”,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,进行着悄无声息的蜕变。
一周后的一个傍晚,沈清言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。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。
“想出去走走吗?”她在意识里问。
苏芳霏的意念沉默了一下,然后传来一个带着细微颤抖,却异常坚定的回应:【想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