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童仙独自蹲在衣冠冢不远处的阴影里,那点对着青苗絮叨完现实困难后的短暂坚定,很快又被更沉、更苦的愧疚淹没。
他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,不再是白日里那种嚎啕大哭的宣泄,而是压抑的、沉闷的哽咽。
“祖神,我、我对不住您。” 他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浸透了悔恨,
“当年……我只顾着招摇山,只顾着我们老童仙那一脉的传承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脸上泪水纵横,眼睛红肿,看着那株在夜色中静静挺立的青苗,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更为久远、更为恐怖的景象。
“我以为补个天,对您老人家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而已,这须弥三界都是托了您的福才有的,我心想着,补个天对您来说能有什么难得。”
“我没想过,您竟会身死道消。” 他声音发颤,带着后知后觉的惊悸。
“那不是散了就完了,不是睡一觉……那是混沌本源被硬生生撕裂、燃烧、榨干。
是您与天地同寿的存在,被生生拆解,这要经历多大的苦痛,才能做到那样彻底,连一点渣都不剩……”
他想起不周山倾时,隔着万里虚空和景山厚土,他在地底牢笼中感受到的那股席卷天地的悲壮法则波动,那是一种万物同悲的震颤。
如今想来,那不仅是天柱崩塌的哀鸣,更是帝江这位祖神,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自我毁灭时,所引发的,源自本源的痛苦。
“您可是帝江啊……混沌所化,万道源流之一……” 老童仙的眼泪流得更凶,声音破碎,
“开天辟地那会儿,传说就是您们这些祖神,将自己与生俱来的混沌本源,一点点化开,变成清浊,天地,星辰山川……那一次,您已经把自己劈开过一回了,为了这方天地,为了后世生灵。”
他仿佛看到混沌未分时,那道朦胧的清辉如何忍受着自我分割的巨大痛楚,将自身一部分永恒地献祭,化为支撑世界的法则与基石。
那种痛苦,光是想象,就让他神魂颤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