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。
“从……边上……下去。”他指着塌陷坑一侧看起来相对“平缓”(实则仍有近六十度陡坡)的斜坡,那里有一些突出的结构可以作为落脚点,“绕过……最深的中心……从对面……爬上去。”
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。这简直是自杀!斜坡极不稳定,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,下面是未知的深渊和激流!
但她也看到了林黯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。她知道,他没有别的选择了,他们都没有了。
“我走前面探路,你跟着我,踩我的落脚点,抓紧任何能抓的东西。”苏晚晴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她的体力相对好一些,而且,她不能让已经濒临崩溃的林黯再承担探路的巨大风险和消耗。
没有时间争论。林黯点了点头,将背包的带子勒紧,检查了一下武器是否固定好。
苏晚晴率先走向塌陷坑边缘,选了一个看起来有管道残骸支撑的位置,小心翼翼地开始向下攀爬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先试探落脚点的牢固程度,再慢慢将重心移过去。松动的碎石和泥土不断滚落,掉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,久久听不到回音。
林黯紧随其后,他的动作因为伤痛和虚弱而更加笨拙艰难,几次脚下打滑,险些坠落,全靠双手死死抓住突出的钢筋或岩石才稳住身形。肋下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他感觉绷带又被温热的液体浸透了。
两人如同悬崖上的壁虎,在死亡边缘艰难挪移。风声在塌陷坑中形成诡异的呜咽,掩盖了他们粗重的喘息和碎石滚落的声音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十几分钟,却仿佛一个世纪。他们终于沿着陡峭的坑壁,横向移动了百多米,绕过了塌陷最深的中心区域,来到了对面相对靠近冷却塔的坑壁下。
向上爬,同样艰难。体力消耗殆尽,意志力成了唯一的支撑。当苏晚晴的手终于扒住坑沿相对坚实的地面,奋力将身体拖上去,然后回身死死抓住林黯伸上来的手腕,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拽上来时,两人都瘫倒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,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。
他们成功了,以几乎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的代价。
躺在地上,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冷却塔那巨大的、锈迹斑斑的塔身近在咫尺,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。塔基处,隐约可见模糊的联合科技鹰徽残迹,以及东南角一片与周围斑驳墙面略有不同的、略显规整的金属结构。
“渡鸦巢”的入口,或许就在那里。
但此刻,他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林黯的视线开始模糊,耳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响。苏晚晴挣扎着爬到他身边,查看他的状况,眼中充满了焦虑。
就在此时,苏晚晴一直开启监控的终端,再次发出了“嘀”的一声轻响。屏幕上,那个代表古老加密信号的微弱光点,就在他们附近——确切地说,信号源似乎正来自……冷却塔的基座下方!
那微弱的“回音”,仿佛近在咫尺。但通往它的最后一段路,对此时的他们而言,却显得如此漫长而艰难。希望与绝境,再次以最极端的方式交织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