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她端坐在宴席旁的椅子上,看着何婶子正温和地跟余婉玲说着话,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她既羡慕又感到隔阂的平和气息。
她心里痒痒的,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藤蔓在攀爬,也想凑上前去说点什么,哪怕只是听听。
可脚却像生了根,那份长久以来竖立起的“威严”与如今的“自知理亏”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让她动弹不得,只能在一旁焦灼地搓着衣角。
姥姥是个通透人,早就将胡满满的纠结看在眼里。这老太太最近只知埋头干活,眉头总拧着个疙瘩,笑容也少见。女儿金枝儿的生活刚见起色,家里氛围正需要和暖,姥姥可不希望这拧巴的心结再生出什么枝节来。
她心念一转,便轻轻拉了拉余婉玲的胳膊,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:“走吧,妹子,咱去门口那边瞅瞅,看孩子们准备得咋样了,别缺了啥短了啥。”
余婉玲也是灵慧之人,立刻会意,笑着应和:“哎,好,正好我也想去看看。”两人说着,便自然地相携朝厅外走去。
她们这一走,胡满满身旁便空了出来。她似乎更局促了,眼神飘忽着,不知该落在何处。
这时,何婶子,那位被林凤妮尊称为“二姨”,收林家才女林初一为关门弟子,被大家暗称为“神婆”的沉静妇人——微微转过身,目光温和地落在胡满满身上。
她脸上露出一个友善而包容的笑容,拍了拍身旁空出的位置,声音像潺潺的溪水,清润平和:“大姐,来,坐这儿,咱姐俩说说话。”
胡满满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,又像是被那笑容里的暖意牵引着,慢慢挪了过去,挨着何婶子坐下。
她看着何婶子平静的脸,嘴唇嗫嚅了几下,终究没发出声音,只是从胸腔深处,溢出一声沉沉的、积压了许久的叹息:“唉……”
何婶子没有急着追问,只是主动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胡满满放在膝上的手。即便曾经再如何“厉害”,那双手也只是一双老农妇的手,粗糙、干瘦,指节粗大,皮肤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纹路和劳作的痕迹。何婶子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它,指尖轻柔地抚过那些岁月的沟壑。